当“捅死城管”成为行为模式

 城管逐渐成为现代化的“多兵种部队”,北京的城管有防刺马甲,掌上电脑,苏州新成立了美女城管摩托队——不知是不是专门抓美女无证商贩;但愿不会起反作用,为了让美女城管抓,可能会有莽撞少年特意去当无证商贩。
    城管在与无证走鬼、小商小贩作斗争的过程当中迅速壮大,说明无证商贩越抓越多;说明中国式的城市管理思路,对富丽堂皇、光鲜亮丽、整齐划一的追求可能终究敌不过人们为了解决生存问题给城市带来一点不“和谐”。城管成为高科技装备的庞大队伍,就是为了不服这个输,也许到了城管的数量是无证商贩的两三倍,而且都尽职地站在每个街角,无证商贩才会在城市里绝迹吧?
    无证商贩漏一点税,让城市看起来不那么像美丽新世界,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数量巨大的灰色人群,都是良善之辈,做这种提心吊胆的小生意,赚不了几个钱,可能多数仅仅只能解决一家的温饱而已。凶狠的人是不屑于这种生存方式的,偷一次,抢一次,骗一次,可能收益远远高于无证商贩忙一个月;换言之,只有坚韧的社会低层才愿意当无证商贩,对生活要求不高,也不相信有什么神仙救世主能给他们派饭,他们从本质上来看,是这个社会最稳定的力量,有饭吃就很满足了。
    可是无证商贩在城管面前逐渐由望风披靡、丢盔弃甲发展到对峙对抗,以无证商贩崔英杰捅死海淀区城管监察大队海淀分队副队长李志强为象征性事件,这并无暴力倾向的一群人忽然间开始用极端手段维护自己的蝇头小利了,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不认为城管工作人员是公务员系统中素质最低的一群人,他们和其他公务员在学历、背景、心理等等方面大同小异,只不过是由他们来拿走无证商贩的“蝇头小利”,所以他们就承载了一切恶,被捅死、被尿泼油淋的恶运也跟着他们。
    每个人都会失去耐性、情绪失控,这点不需要去当无证商贩都可以体验得到,处于社会结构低层的人离情结失控的临界点近一些,所以一个成熟而人性的社会,政府的转移支付功能强劲、慈善机构发达、道德戒律使任志强式的攻击嘲弄穷人的言论绝迹、而宗教的安慰功能更是强调穷人有福气,离天堂更近……当这些缓冲地带不存在时,去夺走最后一点希望的人肯定会面临相当大的风险。
    据《华夏时报》8月24日的报道,“昨日下午17时40分,海淀城管北下关分队巡视至大慧寺路时,发现路南钢研市场北口处,一辆马车正停在路边贩卖香瓜,车上坐着一对男女。两名执法人员上前制止其违法行为,但车上的女子猛然从瓜堆里抽出一把水果刀,挥舞着大叫:‘谁敢上我的车,就捅死谁。’一边喊一边手握水果刀不停地刺向正在执法的人员王某,后经过强制执行,将该女子制服”在海淀区威胁捅死城管,这种下意识的举动表明崔英杰事件打开了魔咒,他已经无证商贩情绪失控时的行为模式。要么给每个城管分队配备一名入世的少林武僧,空手夺白刃,要么就得将善意疏忽放到最大,睁一眼闭一眼,不得已要查处,必须遵守非暴力原则。如果城管的烈士不断涌现,那可能表示社会已经丧失柔软的平衡能力,对谁来说,都是一个坏兆头。

不信者的批评更有价值

庄子与惠子著名的“濠梁之辩”,惠子为不可知论者说出了商标式的一句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虽然当时就被更为强大的辩论高手庄子打回了原形,庄子认为,如果惠子遵守他的逻辑,就不应该问话,人与人就无法交流。因为谁也都不是另一个人,另一物种,以此为原点,每个人的判断都成立不了,就算我有资格说自己的感受,可是听众并不是我,所以也接受不了。
  不过,诡辩者往往更有文采,当然,庄子的文采无人可及,可是惠子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过于诗意,所以后人反而忽略了他在庄子面前的失败。“子非鱼”成为相当多人的网名与笔名———其中有一个我的前同事。这种“子非鱼”逻辑相当容易上手,现在几乎成了万用灵药,抵挡了所有批评,世界上只剩下自我批评可行了,可是明眼人都知道世界上没有自我批评这回事,它只不过是自我表扬的官方说法罢了。
  没有刻薄的、尖锐的、直奔七寸而来的批评,一般来说就不是文明社会。文明社会与野蛮社会若用批评来衡量,是这样的,野蛮社会不批准野蛮的批评,文明社会才允许野蛮的批评。
  美国波士顿大学的政治学教授阿兰·沃尔夫最近在美国《高等教育年鉴》杂志的文章《信仰的疆土》,说到了“子非鱼”的诡辩逻辑依然是对当下批评家的有效咒语,对那些不信教、也不准备信教的批评家,有宗教人士认为他们的身份可疑,因而可以断定批评是恶意且无效的。阿兰·沃尔夫说,这一切争论可以归结成一个问题:“非基督徒能否成为基督教专家?”也就是说,一个不信者能否成为某种信仰的最有力批评者?
  当然,答案是可以。事实上,不信者的批评才更有价值,信仰者本身只会为自己的信仰辩护,把一切怀疑都当成敌意。“子非鱼”的身份隔绝并不是批评家的软肋,而是成为批评家的要件之一,只有与被批评的对象保持足够的距离(像人与鱼的距离那么远),批评才有用。
  阿兰·沃尔夫的观点重新把真正的批评家置身于危险境地,传统意义上的批评家是以整个社会作为对象的,这说明他必须成为让多数人不开心的少数人,他与一切强势的信仰都保持距离。好像苏格拉底在法庭上描述的那样:“我让多数雅典人生气,你们应该知道,这才说明我是神送给你们的牛虻,叮咬你们,让你们痛。”众所周知,怕痛的雅典人不领神的情,将坏了大家兴致的苏格拉底毒死了事。
  批评家的悲剧就是如此,你若软绵绵的没有硬度,在精神上早已死了;你若真有用处,触怒一下信仰,肉体就会被处死。

中医莫非要服毒自尽?

在中国传统文化必将拯救世界的大潮之中,中医也一直在提国际化、现代化,不过搞了几年,连我们自己的不肖子孙们都在写文章说中医是伪科学,后院起火,“两化”大业步履维艰。当然这其中卫生部可能力量不够,几年来一直在查医生的红包问题,如果把这个难题交给广电总局处理,那就再容易不过了,直接下个禁令,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中国人只许看中医,从下午五点至早上九点,西医不许经营,从此天下太平。
    中国的中医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大家也不会慌乱,反正西医有的是,有地方看病。你看这世界上医疗水准比我们高得多的国家,几乎都没有中医,有也至多是华人社区的一些点缀。虽说中医已经如此边缘,我还是希望它能在现代社会活下去;要活下去,就要遵守现代社会的规矩,靠自大耍赖,怪力乱神,撑得了多久?
    现代社会的规矩很多,不能把药搞成“毒”,可能算是其中一条吧?英国《独立报》报道称,由中药引起的心脏损伤、肝功能衰竭等副作用的病例,在今年上半年增加了4倍;报道中尤其提到英国有两家商店售卖“复方芦荟胶囊”,经检测显示该药的汞含量超出英国所允许标准11.7万倍。
    这条新闻在迅速在国内流传,大家的担心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我们还没有爱中医爱到不想活的地步,可是“复方芦荟胶囊”的制造者,上海复兴临西药业有限公司,它的质量部负责人王兴俊却老神在在,在8月17号对《新闻晨报》的说辞是“确实是含有汞的,而汞也确实对人体有害,英国的检测结果无可厚非,但对于国外的标准我们也无能为力。我们的方子始于明朝,如今已生产销售了20余年,累计生产约2亿盒,约有1亿患者服用过。至今还没有一例因使用该药品而对人体造成毒害的例子出现。”
    上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所中药室主任、国家药典委员季申的发言更有趣,“以前国内对于重金属的控制做得不是很好,近年来已经有了很大的加强,在一些新药的评审上尤其如此。但是我们的中医已经有千年的历史,如果突然实施全面控制,我们很多传统名药甚至会面临灭绝的困境。”他认为,中药的重金属控制必须逐步进行。“但我们的立场不会因国外标准的不断提高而改变。”
    你说我重金属十万倍超标我认了,我甚至还可以坦承很多传统名药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但它只会吃死外国人,中国人百毒不侵,因为我们不同逻辑,不同标准。这种泼皮态度一出来,基本上无法沟通了。国家药典委员会只愿意维持低标准,“复方芦荟胶囊”也无停产的消息,不过,我相信西方人更相信他们的逻辑他们的标准,中医约的声誉越来越差,越来越像巫术,国际化基本上是痴人说梦,不仅如此,中国人毕竟普遍开始相信科学,义和团大师兄的背影越来越小,淋狗血画符咒的绝活也无人继承。一边是汞超标11.7万的英国检验单,一边是中国式的模糊解释“但吃无妨”,可能多数人还是会“崇洋媚外”一下,不愿意以身试毒。中医不屑去“毒”,把它当文化,以至于连最基本的检验都过不了关,再被人测几次,禁几次,不仅传统名药保不了,中医都得毒发身亡,完蛋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