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人民这么办!

1、首先,你不要怕,议论全国政协的头号提案不是罪,你不会被抓的。

2、如果你有BLOG,上论坛,请转载这篇新闻:《厦门百亿化工项目安危争议》;转载国内合法发行的报纸上的新闻也不是罪,你不会被抓的。

3、如果还是害怕,就在近期之内多跟你的朋友、家人、同事议论这件事——他们说不定全不知情。

4、如果你还是怕,那就告诉最好的朋友及家人。

5、如果你不怕,还应该告诉漳州、泉州的朋友,他们一样处于危险之中。

6、说清楚下面几句话就可以了:

7、这是105位全国政协委员反对的化工项目,他们中包括了最权威的专家。

8、PX项目至少应该离城市一百公里才安全。

9、厦门人至今被剥夺了PX项目的知情权,这反证了它是违反民意的。

10、它将使厦门经济倒退,物业贬值、游客减少;而且厦门人还将由此落下软弱与愚蠢的名声。

11、你得癌症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

12、不需要你有太勇敢的举动,只要你让你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以后,厦门之死你就没有责任了。

全国政协委员算老几?

人对事件的关心程度与距离成反比,非洲的人道灾难不容易得到普通中国人的关心,而厦门的环境破坏,知情的厦门人固然如丧考妣,可对于广州人来说,就是不值一提的琐事——反之亦然。在正常的执政环境下,当地人对当地事务通畅且无所顾忌地发表自己的观点,才是最有价值的,也是防止地方官员褪化成割据诸侯的最有效办法。
不过,无论什么时空下的官员,对权力就像女人对乳房的追求一样,总是希望越大越好,所以最有效的自下而上的“当地监督与批评”,官员们也相应地很是敏感,最不惜力地扼杀这种制衡力量。去年重庆彭水诗案就是最好的例证,手机短信诈骗的罪犯公安机关办法不多,可是发发打油诗的秦中飞却马上被擒拿归案,牵连的四十多人也一个没跑掉。
搞了个现代文字狱的彭水县委书记蓝庆华,最终的处理是平调至重庆市统计局副局长,“重庆市市长王鸿举就此作出解释,考虑到蓝庆华的工作能力,不能让他没有工作,也应该安排工作。而重庆常务副市长黄奇帆也表示,这是一次平调,均为副厅级,但比起原职县委书记的权力来说,小了很多,其中已经有了处分的意思。”黄副市长对实际权力的解释很真实,统计局副局长想搞文字狱能耐就不够了。根据以往的旧闻,副局能做的狠事,往往是买凶拍局长——这些凶案估计重庆市的统计局局长也是知道的。
所以我承认它是处分,不过是相当轻微的。这说明做出处分的人根本不认为蓝庆华的文字狱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让自己辖区内的子民不得乱说乱动,本来就被一部分官员视为威严与效率的保障,不仅仅是蓝庆华一个书记的“工作能力”得依靠这颗精神原子弹的威慑力。
抱歉让你听了这桩旧事,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当地人说当地事”的监督模式成活的可能性不大,个别人实施起来的成本也很高,选择沉默是人之常情。这也是人们对每年的两会的期待值很高的原因,那些各地去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多少有些人会把当地的丑事带到两会上议论,这相当于全国民意代表的质询,对地方官员形成“自上而下”的监督。
比如这次全国政协会议头号重点提案:化学家赵玉芬委员牵头递交了叫停对厦门环境造成巨大危害的PX项目的提案,得到包括原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校长沈士团委员与厦门大学化学系教授、院士田中群委员等105位委员的联署。这就使厦门的环境保护(包括全国同类的问题)浮出了沉默的水面,相关责任官员在回应这个提案的过程当中,就得到了监督,甚至可以挽回那种毁灭一座城市的错误决定。
但是,如果只是糊弄一下这些全国政协委员的热忱,那么,“自上而上”的监督模式也可以宣布病危。这次“叫停厦门PX提案”,只有国家环保总局正面回应了一下,他们虽然难辞其咎,可是耸耸肩说,责任在国家发改委;被点名的国家发改委,至今没有任何回应;事件的风暴中心,厦门市,据我观察从两会以来至这篇文章写成的当下,所有当地媒体,以及当地所有网上论坛,都没有任何有关PX的新闻,赵玉芬、田中群对厦门市民来说,以前、现在及将来都是完全陌生的人名——这要么说明厦门人全是文盲,要么就是最近蓝庆华书记来厦门玩了。
这105位全国政协委员会得到什么伪装成民意的回复,就可想而知了。在某些地方官员的眼中,全国政协委员算老几?你们可以在北京过过嘴瘾,想让批评落到我的领地?门都没有。
也许在明年的两会上,政协委员们的当务之急是提案建议尊重委员的质询权?

公共不安全

厦门岛上的百万人口,经常读读当地媒体的话,可能对投资上百亿,号称投产后年产值达到800亿的PX项目相当熟悉。它上了福建省省长黄小晶的政府工作报告;在厦门市人民政府的官方网站上,2007年1月14日发布了一篇题为《向总书记报告》的文章,也有这个喜讯:“2006年11月17日,厦门有史以来投资最大的工业项目——腾龙芳烃年产80万吨PX项目和翔鹭石化年产150万吨PTA二期项目正式动工,意味着一个世界级的‘石化巨人’崛起海峡西岸,它将使福建石化产业两大重点中的聚酯化工形成中下游完美垂直整合”。
一个容易开心的小市民,看多了这些资讯以后,再去看《圣经·创世纪》,就会觉得上帝在六天之内有点偷懒,干的活不够,造出来的世界总是少了点什么——嗯,伊甸园里没有生产PX的化工厂,亚当夏娃怎么能够幸福快乐呢?
而另一些小心眼的市民总是在传谣信谣,说只要风稍稍大一点,海沧那些已经投产的化工厂就在排放一些闻起来味道古怪的气体;他们甚至还把厦门的空气质量几年内由全国第十沦落为2006年福建省九地市倒数第三的原因归结于此。当地媒体给出的标准答案是由于汽车数量的增加——看来全国只有厦门人买车。
喜讯与谣言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以致它们看起来都像是假的。还好,我们有了第三种说法,在刚刚结束的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赵玉芬牵头提案停止厦门的PX项目,因为它构成了重大的公共安全隐患,共有105位全国政协委员联署,被称为今年政协的头号重点议案。
“属危险化学品和高致癌物”的PX,原本应该远离城市100公里生产才能确保安全的,它的生产地点却是“该项目中心地区距离厦门市中心和国家级风景名胜区鼓浪屿均只有7公里,距离拥有5000名学生的厦门外国语学校和北师大厦门海沧附属学校仅4公里。……项目5公里半径范围内的海沧区人口超过10万,居民区与厂区最近处不足1.5公里。而项目的专用码头,就在厦门海洋珍稀物种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据3月19日《中国经营报》)
考虑到厦门岛出岛通道有限,一旦PX厂发生意外,后果近乎屠城。虽然剧毒化学品不会有“让领导先走”的臣民素养,倒是会一视同仁地将大家干掉,可这也不是多么让人感到宽慰的事情吧?
叫停PX项目即使成了政协第一提案,其庄重程度已经足够,按说不是那种当然不予理睬的平头百姓的上访和“闹事”,对这个对公共安全造成潜在巨大危胁的项目,重新评估,允许切身利益相关的百万市民(甚至是闽南三角地区的民众)参与讨论,应该是当务之急吧?可是赵玉芬的提案在本地媒体上绝无踪影,对于多数只靠本地媒体获取资讯的市民来说,他们没有听到警讯,从而可能彻底放弃自己未来的安全。PX项目看来会如期完工(也许会加紧赶工吧),而赵玉芬的努力将徒劳无功。
这整个事件几乎可以视为一个当代寓言,只要有短期的GDP进账,公共安全和长远利益全部可以牺牲,就算有幸在全国政协会议上发出反对声音,公共安全依然是要继续牺牲的。全国范围内那些无法听到反对声音的危险项目会有多少,我们是不是正生活在一个不安全的公共空间里?

保护不了环境的环保官员

在这几十年内,厦门,这个中国数得上的漂亮城市,在城市建设上,犯过一个不那么致命的低级错误,它原来有个无敌景致的筼筜港,上世纪70年代的当政者头脑一热,来个围海造田,老天爷的造化就这样没了。现在它正在犯一个低级且致命的错误,2006年底,厦门开始在海沧区开工修建年产80万吨PX的腾龙芳烃,当这个项目许诺每年给800亿元的GDP之时,没有人告知市民它的危害—— 2005年11月吉林双苯厂爆炸,毒到连俄罗斯人都胆战心惊的化学品就是这种PX。
厦门自称为中国最温馨的城市,可能以后要改成中国最烟熏的城市了。
这个危险项目与城市中心区域只有10公里,原本应该留白的隔离带区域都盖满了学校与住宅,一旦投产,将使整个厦门岛,甚至是人口稠密的闽南三角都笼罩在剧毒的化工阴影当中。在极端情境之下,比如战争、恐怖袭击,它就是送给对手及恐怖分子的礼物。只要这个工厂一有闪失(人命就不算了,反正也不怎么值钱),对闽南经济的致命打击,可能将损失天文数字般的GDP。
在这次全国政协会议上,化学家赵玉芬委员牵头提了叫停厦门PX项目的提案,得到包括原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校长沈士团委员与厦门大学化学系教授、院士田中群委员等105位委员的联署,他们认为此项目存在重大环保隐患,使厦门陷于危险当中,而刚刚开始盖厂房的项目现在叫停,损失不大(据3月19日《中国经营报》)。
在普遍以牺牲环境换取GDP的大环境下,那些国际弃儿一般的高污染高危害项目却往往会得到官员们的热爱,换来的后果是不宜居城市多数集中在我们这儿,以及对环境造成的不可逆破坏。也许再过二十年,不得肿瘤的中国人就要庆幸自己运气不错了。本来厦门及闽南人这次是能逢凶化吉的,叫停PX项目能成为全国政协的头号重点提案,理性的声音够大、够及时、够级别。让人沮丧的是,纵使有105位全国政协委员不同意,依然更改不了官员的错误决策。
国家环保总局是如何答复这个提案的呢?在《中国经营报》的报道中也提到:国家环保总局环评司司长祝兴祥在潘岳副局长的授意下召见了提案代表……然而,对这一问题表示了莫大认同和理解的祝兴祥也似乎无能为力,因为一个根本的问题是,项目投产是国家发改委批的,国家环保总局在项目“迁址”问题上根本没有权力。
“针对该单个项目的环评早已通过。环保总局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厦门市绝不再批新的化工项目。”来自环评司的一位内部人士告诉记者。
“现在厦门市海沧区还在陆续申请新的环评项目,我们都压下来了,也就是说,环保总局已经开始对厦门市的环评实施区域’连坐’。”
不难看出,国家环保总局是认可PX项目将对厦门环境产生巨大潜在危险的,而他们照样可以“通过环评”并在危险显现之时彻底丧失纠错能力,只能“认同” 与“理解”一下。环保总局放过那么多狠话,环保高官们上过那么多杂志的封面,难道就只会对自己国家的某个环境灾难说说外交辞令?全国政协一年才开一次, 105位委员联署的议案可能一届也只有几件吧?这么大的力量都叫停不了国家环保总局“认同”的危险项目。那么,环保总局还能保护哪一块环境呢?
难道我们对大好河山的污染也只能“认同”与“理解”,最后“认命”地在国家肿瘤医院见面?

政客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曾经得罪过老婆,这位著名的大嘴巴在恭维另一位政客时说,他是如此英俊,我都想把自己的老婆介绍给他。事后他在报纸上发表公开信向老婆道歉,其中说到“我只是一个政客,政客的话怎么可以相信呢?如果人们相信政客的话,那意大利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哟!”贝卢斯科尼的可爱之处就在这里,他的言行不是暗示,而是明示自己对权力的热爱,并且可以不择手段。他算是彻底领会了《君主论》的精髓,没有让马基雅维利寂寞。
    把追逐权力的人预设为恶人,不相信他们说什么,而要看他们做什么,这个朴素而实用的原则广泛为人所接受,在很大程度上得感谢那些骗人的政客,被骗得多了大家就不信了。当伪君子其实不难,任何体系里,都有一些滴水不漏的套话,把它们练熟了,就可以混下去了。而贝卢斯科尼这样的真小人,毫不忌讳地说出了真相,才能补一补大家的政治学常识:对政客,怀疑永远是对的。人家搞几个排比句式的漂亮话,摆个中正光明的姿态,掉几滴眼泪,什么事都还没做,你就感动得一塌糊涂,那么悲惨的命运就很衬你。
    山西版的贝卢斯科尼的名字叫做陈力田,绛县副县长。去年一百多位农民工讨要被拖欠的13万元工资,农民工们用尽了一切合法的手段,包括绛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也支持他们的诉求,可是最后还是拿不到钱,绛县相关部门也无人理睬,最后农民工只好到运城市委反映,可能有点动静,于是“绛县县政府派副县长陈力田到运城去做劝解工作。经过协商后,陈力田向农民工代表写下书面保证:从明天起三天之内解决,否则从县财政支出。但当农民工代表回到绛县后,副县长的这个承诺却没有兑现。”这种故事太多了,说起来没什么新鲜的,妙的是陈力田对记者表示,他当时去做劝解工作,本来就是让农民工回绛县就算了,写承诺的事儿怎么能当真?(据3月14日《山西晚报》)
    对呀,怎么能当真呢?陈力田这种骗了人还怪上当者不懂事的模样,会把人气出内伤来。不要发什么潜规则的议论,也不要再说那些信用呀、责任呀之类的空洞名词了,我希望多几个陈力田副县长,多用一些这样的实话当盐撒在那些伤口上,让受害者长长记性,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我就是骗你,怎么样?来咬我呀。对那一百多位农民工来说,可能感情上很受伤,也许碰上个圆滑嘴甜的官员,出来安抚几句,说说“对不起各位叔伯兄弟”,煽煽情,善良的人就把债权一笔勾销了,反正年也过了,不急用钱了,擦干一切陪他睡吧。
    人总是要上当的,下次不上当就行了,这事往小里说,可以提高农民工以后讨债的技巧,钱只有到了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事情才算完。往大里说,那就是验证了贝卢斯科尼的那句话具有普适性,政客的话怎么能相信呢?千万不要当那些太容易轻信的人,骗你一点钱是小事,把你整个人生都骗没了、骗傻了,那损失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