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一沉默,社会就失常

《洛杉矶时报》曾经采访过与我同城的一环保组织,号称也是NGO(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即非政府组织——询问他们对引起广泛反对的某化工项目的意见,结果却大大出乎预料,这样一个当地政府最后羞答答认错的项目,被国家环保总局点名批评的工业空间布局失调,该NGO却大唱赞歌,其独特性让采访者吓了一大跳,可能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环保NGO了,比政府更不在乎环境的损坏。虽然简称都是NGO,但是含义却不同,在此它的全称是“new-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即“新政府组织”。
    无独有偶,国内一所号称在环境法规的研究上领先的知名大学,给我发了一个会议邀请,倒是很坦白地承认,他们从松花江污染事件到厦门PX事件,一律失语。看着这样的邀请,我也一时失语。对于幽默感这么强的大学,我只好惶恐地拒绝邀请,并祝福此次会议的主题之一“帮助太湖卫士吴立红”能真正成为他们学说的第一句话。
    他们也许没有助推毁坏环境的恶意,只不过在发言时害怕说真话,或者认为自己说了没有什么用。环保NGO,或者大学教授的专业发言,当然会被普通公民当成保护环境的学术背书,正因为这么重要,所以就不说话了,或者说假话,让普通人无法可想。这是什么逻辑?这是忍辱偷生的逻辑,是现实而且聪明的逻辑。
    我们努力取得某种发言资格,然后是为了闭嘴。这种超现实的现实,可能正是摧毁每个人信念的邪恶存在。
    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这句话听起来已经那么古典,那么像外来文化。现实的本土文化已经流变成:只要留下本匹夫,你尽可以夺帅夺志。
    每个人都发言,每个人都不放弃自己的权利,这句大白话就是文明社会的基石,只有不可夺志的匹夫多了,社会的文明程度才可能缓慢增加。一群人,要么自动放大恐惧感,除了阳具照常勃起,其他悉数柔软;要么像个多嘴的看客,在阴谋论的分析中自动贬值——在那些宏大的权力运作当中,个人算什么呢?
    6月24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了修改后的《突发事件应对法(草案)》,其中删除了两条:有关新闻媒体不得“违规擅自发布”突发事件信息和突发事件所在地政府“对新闻媒体的相关报道进行管理”的规定。取而代之的规定是,面对突发事件,政府要选择对老百姓利益损害最小、最有利于保护老百姓权益的措施,否则就是违法。国务院法制办负责人解释说:“情况越紧急、越复杂,越要注意对公民权利的保护” 、“应对突发事件时更要规范和约束政府行为”。
    这总算没有让自己在世界面前蒙羞,媒体可以继续存在了;公民权利——包括话语权、知情权——也再次得以保存。我认为这还远远不够,中国公民害怕说话,以及一些人害怕中国公民说话,这两个因素互激,已经对社会进步形成了阻碍,当务之急是鼓励公民多说话,毕竟因为公民沉默而导致的悲剧也不是一件两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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