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南华早报》问

Q:“新媒体”一般指包括手机短信,互联网即时信息,博客,BBS,门户网站以及其他新闻和信息网站在内的电子媒体。在您看来,新媒体在今年六月厦门的抗议时间中的作用有多重要?如果没有新媒体的组织,这次抗议还会发生吗?

A:这问题我觉得放在事件的总体里面谈更合适一点,厦门市民为了保护环境的抗议发生之前,诸多因素已经发酵:有人负担起知识分子的责任,以赵玉芬教授为代表;有政协委员们真正履行参政职责,他们是105位全国政协委员;还有体制内富有反省精神的官员,比如在提案上签名的一位福建省副省长;同时,除了厦门的媒体保持沉默,许多国内、国际上有影响的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没有之前的种种准备,网络是无源之水,起不了作用,比如我的BLOG,基本上就是转载纸媒体的相关新闻。新媒体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保证了厦门人的知情权,让最该知道真相的人知道了真相。以上任何因素缺少,“散步”可能都不会发生,新媒体不能少,但我认为不必过分强调它的重要性。

Q:目前PX项目已经暂停。以您的看法,如果没有新媒体的公开与组织,还会出现这种结果吗?如果不会,为什么?在与政府打交道的过程中,新媒体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A:第二个问题的大部分与第一个问题重叠,我就不重复说了。在与政府打交道的过程中,新媒体面临的处境与旧媒体是相同的,只不过,新媒体的数量变得更为巨大,几乎每个人都是一位总编,信息封锁的成本会非常高昂。对于稍稍有点网络经验的人来说,几乎可能得到他想要知道的所有信息。

Q:当人们通过你的博客认识到PX项目的危害时,您认为政府对此“新媒体介入社会事件”有什么反应?您认为政府对这种新的媒体渠道是肯定的吗?省级政府和中央政府的反应的区别吗?如果有,区别在哪儿?

A:我不太懂得政府的态度,这样说吧,我的BLOG是开在牛博上的,它的注册地在北京,迄今,我所有关于PX项目的文章全部还在,也没人要求我删除。在漫长的半年时间内,从全国政协提案开始到厦门市民抗议再到后期知识界与媒体的总结,似乎话题一直是开放的——这点很罕见,也可以说明中央政府对厦门市民的诉求有善意的回应。
    而形成对比的是,厦门的新旧媒体,甚至福建范围内都是如此,PX项目都是让人忌讳的主题词,厦门市政府在抗议之后,更是试图推出前台实名上网,当然是很强烈地表示了他们的不开心。

厦门市民的精神可以申报世遗

两天前,Digg有条新闻很受欢迎,叫做《洗脑是如何工作的》,严格地说,这属于科学新闻。科学家发现,人在接受观念时,信息先经过大脑的情感区(emotional brain),然后才到达理智区(rational brain)——翻译有可能不当,所以附上英文名称。
    除了邪教与传销,文明社会是反感洗脑的,也就是说,一定会尽量让信息进入每个人大脑的理智区,这样才能得到合理的结论。洗脑爱好者则相反,他们极力把信息留在情感区。
    这就可以解释“爱国主义是流氓最后的庇护所”这句话了,爱国主义本身显然是正当的诉求——而且几乎是每个人都认为是正当的,极其强势,所以相当具有情感挑动色彩,流氓自然是不爱国的,但是他们知道只要不讲道理,先把对手扣上“不爱国”的帽子,这些信息在经过听众的情感区时就会起作用。
    这句话还可以细分,“爱乡主义是地痞最后的庇护所”,也是成立的,经常可以看到有些腐败的官员,在对待正当的批评与建议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脱离主题,恐吓批评者不得“抹黑我们的城市”、“抹黑我们的家乡”。
    当然,听众不是傻瓜,他们有正常判断力,当更符合理性判断的观点出现时,他们会接受——这也是不要替民众操太多心的原因之一,大家的判断力都差不了多少。所以,科学家认为“洗脑”还需要单一信息的重复灌输,不停地强化它们在情感区的印象。
    当应该出现的多样信息,不合常理地消失之时,就符合了“洗脑”的特征。让我举个例子来说明,比如今年初全国政协会议的第一提案,由赵玉芬院士并其他105位政协委员联名反对厦门PX项目,这105人当中,有权威的化工专家、海洋专家、环境专家,还有福建的一位副省长,权威性、正当性俱足。此项目后来国家环保总局定位为“工业空间布局失调”,“对环境造成潜在威胁”,结果也证明了委员们的忧虑是对的。
    这本来是我们国家民主政治中温暖、有效、感人的故事,对政协、政协委员、中国及厦门的形象都可以加分,可是在全国媒体及时、细致地播发全国政协第一提案的新闻时,厦门当地的媒体却水泼不进,听不到任何反对的声音,许多提案委员就住在厦门,媒体似乎也懒得问问他们。只有一面倒的为PX项目叫好造势的新闻。这里面就有一种暗示,在厦门这块地盘,得听我的,只要说了我不喜欢听的话,哪怕是全国政协一号提案,也是抹黑厦门。
    多么可惜的事情,“节能减排”、“低碳经济”,这些词语不止一次出现在《人民日报》社论里,厦门市民们一眼就看得出危害环境的PX项目是与之背道而驰的,可惜有些官员不解风情,没有这个判断力(看来没时间看《人民日报》),没有接过政协委员与市民手中善意的提醒,在群情激愤之时,仍然在厦门的媒体上发表整版的文章为PX项目强硬辩护。还好厦门市民具有高度的公民素养,理性最终取得了胜利。对于厦门市民热爱自己环境的举措,低的评价,认为他们真实地体现了民众对中央“节能减排”、“低碳经济”发自内心的支持;高的评价,认为厦门市民是公民标本,他们永远不会让自大的权力破坏环境,抹黑厦门,也因此可能成为中国环保政策的转折点。
    这几个月来,我听到非常多对厦门市民的赞美(奇怪的是,在本地媒体,好像也看不到),感觉在阳光、沙滩与海洋之外,厦门市民也成为人人喜欢的景点。有人甚至说,厦门市民的精神,可以申报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嘛。初听觉得恭维得过分,后来一想,为什么不呢?厦门市政府可以考虑一下嘛,保护环境,在中国,还有人比厦门市民更牛吗?还有什么能为厦门挣这么多脸呢

涨价可接受的十条理由

据中新网8月21日报道,国家发改委价格司司长曹长庆先生一方面说“食品价格上涨关系到群众的切身利益”,另一方面又解释:据国家统计局测算,食品价格上涨影响居民生活每人每月增加支出12元左右。今年上半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14.2%(每人每月增加收入146元),农民现金收入增长 13.3%(每人每月增加收入52元),因此大多数居民家庭可以承受食品价格上涨的影响。

1、因为大多数人不是人;
2、因为许多人三月不知肉味,没有体力表示不可承受;
3、因为赔偿矿工的金额增加了,山东溃水煤矿被困者家属各领了2000元,可以买一只猪了;
4、因为公务员涨工资了;
5、因为湖南凤凰大桥的垮掉与涨价无关;
6、因为北京六月飘雪是假新闻,经查,实际上下了钞票;
7、因为可以做钞票馅包子降低成本;
8、因为我们严打投机,比如广州机场没收了韩寒试图挟带登机的真猪肉;
9、对不起,记者招待会提前结束,我走先——
10、因为单位今天公款吃猪肉。

官员颂歌比天高


    王小波先生曾发现“学雷锋”活动的一个逻辑缺陷:比如一个鞋匠的学雷锋,免费补鞋,在他前面就有一长队的人拎着破鞋;这样固然有一个人学雷锋,却激发了方圆数里之内的贪小便宜心理——让人免费补鞋无论如何算不上学雷锋吧?正负效应一对冲,只剩负数了。
    奇怪的是,有逻辑缺陷的事情,不仅这一桩,基本上所谓的“把坏事变好事”逻辑上都有一点问题。近来有个新鲜例子就是湖南凤凰即将竣工的堤溪沱江大桥离奇垮塌事件,最新的死亡数字已经上升到了41,这在全球桥梁史上,恐怕都是标志性的事件。
    为了了解祥细的事件进展,我一直跟踪湖南的媒体,当然只有不懂国情的笨蛋才会这样找新闻。我懂国情,我也不是笨蛋,我只是心存一丝希望。这个乐观有了回报,8月16日,《湖南日报》刊发了长篇通讯《人民生命高于天——凤凰“8?13”事故大救援纪实》。
    看完以后,非常失望,又看了几遍。我是个文明人,不会粗口,也不会竖中指,表达不出愤怒。就只能回归到技术面,就新闻写作的常识,向这篇通讯的几个作者讨教一下,他们是:本报记者:杨又华、张湘河、肖军、陈永刚、廖宏成;通讯员:符晓、龙石林。
    先说这一段吧:“事故发生5分钟内,凤凰县委书记叶红专一路小跑赶到现场,一边用手机给州委汇报,一边通知相关部门赶到现场救援。紧接着,县长张永中也赶到了现场。其他在家的五大家领导闻讯后也在20分钟内赶到了现场,立即组织抢救伤员。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何杰,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张河明相继冲进废墟,冒着烟尘抢救伤员。他俩一个背着一个,一个抱着一个,一股劲儿往救护车上送。两人衣裤上沾满了血迹。”
    叶红专先生为什么跑得这么快?是距离近,还是脚程好,这个没交代。在家的“五大家领导”有多少人?为什么只有两个人冲进去抢救伤员,这个也语焉不祥——但是两人的官衔都写得挺全的。
    这,就算我吹毛求疵吧。奇怪的是,这条新闻没有出现最基本的伤亡人数,没有事件的基本资料,不知道谁设计了这座桥,也不知道谁在盖这座桥。读者最迫切想知道的新闻要件全不出现,而从科长到县委书记,只要是官员出场,就一一记着,这多像一个表彰会。坏事真的变成了好事,逻辑奇迹又出现了,塌一座桥,反而在通讯中收获了许多优质官员。
    恕我直言,出了这么大的事,报道写的官员们做的事,都是他们份内该做的,这些不是新闻。我算了算,出现了14名官衔姓名齐全的官员,而只有两们受伤民工的名字有幸出现,从这个对比来说,我看,人民的地位在你们心中,没有那么高吧。其实人民也没指望比天高,只要他们能安全站在地平线上就满足了。捧得那么高,容易摔死。
    当然,这篇通讯改个名字,就合理了——官员颂歌比天高。这篇通讯以这句话起头“这是一场人们不愿看到的灾难”,果然,很多东西就看不到了。希望以后的报道中,死难者的面目能够清晰起来,灾难的责任人可以找到,而不是有越来越多的官员粉墨登场。

前年的好心情

下面是前年写的游戏文字,看来当时心情不错,玩了很久。不知停在哪一个尘封的BLOG上了,看到有人收了,就找回来重新发一遍。这游戏过分恶俗,后来在BLOG读者强烈抗议下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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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本子诗集

今天收到
城市画报六周年特刊
附送的白本子还不错
以后每个月送一本好了
可以诱惑人在上面写字
我决定在上面写个《白本子诗集》
进军文学圈

白本子诗集之一

白本子
你再也不是
白本子了

白本子诗集之二:别当真

白本子呀
你碰上我
运气算不错了
我是没有
画裸女的手艺
可是 有人
只在你身上
画王八蛋

白本子诗集之三:何其不幸

何其不幸
蜜蜂与苍蝇
一起飞翔

何其不幸
去鲜花途中
要先经过
一坨大便

何其不幸
回老巢时还要经过
这坨大便

白本子诗集之四

我爱白本子
永远的白
即使是一个白痴白人
即使是一个烤焦面包的黑人
就算沦落在隽永文青的手里
就算遗失在大便旁边
你都不变成
花本子

白本子诗集之五

如果不必有太多意义
我可以赞美人生
以医生的道德说
气色好多了

如果允许分手
不反对来一场热恋
并且努力白头到老
白得像一个天真的白痴
轻信一只预言的白头翁

如果可以怀疑
我就相信天上的神祗
上帝保佑
请掩饰我的虚弱
在没有上帝的日子里
上帝保佑

白本子诗集之六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杀人,放火,流窜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疾病与瘟疫
我有一座集中营,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严肃的人通信
告诉他们一个玩笑
他们在旷野上等候幸福的闪电
结果当然是被击成重伤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像半袋马铃薯一样饱满而放松
愿你像海豚一样终生微笑
愿你不要生下古板而无趣的孩子

白本子诗集之七

我是你街边的流莺
整夜都在疲惫地招客
我是干瘪的乳房;是宽松的裤头
大哥,不,
——祖国啊!

我是贫困
我是悲哀
我让你祖祖辈辈
只有痛苦的希望
是“飞天”股间
千百年来未绽放的紫色之屁
——祖国啊!

我是你簇新的理想国
刚刚神五神六
我是你雪被下古莲的胚芽
早已坏死
——祖国啊!

你以伤痕累累的乳房
喂养了
迷惘的福娃,沉思的福娃,沸腾的福娃
——祖国啊,
我亲爱的祖国
原谅我走失了两个福娃!
(据最新消息,可能被拐去山西当窑奴了)

白本子诗集之八

天终于冷了
有情人都得搂着入睡
亲爱的
我们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