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定义

不少词需要重新定义。

多年以前,在一个复杂的大单位,有次在楼梯碰见一位平时看起来很温和的同事,他刚理了个寸头,我随口夸奖一句:很性感啊。我以为会收获一句“谢谢”,没想到他却暴跳如雷。后来才知道,他认为我这个词是侮辱,超过了他忍耐的极限。

这说明,对一个词的定义不同,能引起截然不同的反应。一位将“性感”定义为“淫荡或坠落”的人,将之视为羞耻,就不意外了。

对一个词,有时不仅是个人的语文素养强弱,而是整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会误解,所以修订字典往往是校正价值观的最重要一步。

一些词语会变好,一些词语又会变坏。

有些很好的词,在很长时间内却不敢承认它的好。

在《新周刊》上看到京剧名家“麒麟童”周信芳的孩子回忆他们的父母,尤其是母亲,这位有远见的上海富家女裘丽琳,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之前,极力把她六个孩子中的五个送出了国。

事实证明她看似不负责任地把未成年孩子扔到国外的决定是对的,1968年,她被造反派毒打,又不许医治,不久就死了。

裘丽琳给这些孩子的,只有几条简单的常识,女儿周采茨就一直记得母亲的两句话:“买东西要买最便宜的和最好的。中档的就是垃圾货,你背着是负担。另外,人最穷的时候绝对不能和穷人在一起。大家都那么穷,谁会帮你?”

这些话就是现在说出来,可能也会被打,尤其是有关穷人那一句。

有些词语,许多人还不敢面对真实的定义。所以存在这样那样的行知背离,以“穷”为例吧,在生活中很难碰上主动追求贫穷的人,提工资让人开心,通货膨胀却让人的快乐和购买力一起缩水,经济不景所让人担心,而入手一件奢侈品的人总想着如何才能体面地告诉别人——这一切情绪和细节,总围绕着这个大主题:人不嫌钱多。

人人认为钱只能暗暗想,公开谈不雅观——就像色情影碟一样。这造成我们普遍缺乏金钱常识,几乎没有母亲会警告孩子:要尽力离开贫穷的状态和贫穷的环境(你看,为了怕引起反感,我甚至不敢再次引用裘丽琳的原话)。

钱在感性和理性中有双层定义,就是在美国,好莱坞电影为代表的虚构负责感性,商人的形象与莎士比亚笔下的犹太商人并无两样,永远是被刻薄的对象,要像远离病毒一样避开他们,从而才能保全自己的灵魂。理性这则除了商学院大受欢迎,大经济学家层出不穷,还有达人们不停地为大众写最简洁易懂的经济和投资小手册,告诉你摆脱贫穷之于人生的重大意义。

这说明一个正常人应该是这样定义“钱”的:写文章时感性一下时,不妨假装钱不重要;文章结束后,忘记文章里的感性,想办法用自己的能力增加自己的金钱能量,少则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多了(如果像巴菲特和索罗斯那么多)则可以改写世界。至少要开启你的触角:人人都似乎狂热地憎恶钱之时,那可能就不正常了,得赶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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