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不欠鼓浪屿

还记得前年底偶然开始了这个系列的写作:傍晚,我在鼓浪屿一处偏僻的房子里接到老婆的短信,知道了她回家的那班渡轮的时刻。我看看钟,还有二十分钟,不长不短,想找点事做,就随手写个题目:路灯的故事。运气很好,二十分钟就写完了,感觉很舒服。

然后,我出门,经过笔山公园、笔山路、三一堂、来到逐渐热闹的泉州路、很热闹的龙头路,绕过菜市场,到达轮渡码头,接老婆。

她只是偶尔看我写的文章,尤其喜欢我胡思乱想的那类。一起慢慢走回家的路上,我说:我刚才写了一篇小故事,你一定会喜欢。

她果然喜欢。

我想,索性写个系列吧,以小岛做为背景(这也是这个系列只有第一篇出现了“鼓浪屿”这个名称,其他都只说“小岛”),刚好《城市画报》有个专栏可以承载这些文字,他们对我很宽容,十年来,我的专栏可以随心所欲地写。

初步的计划是写三年,集满七十篇后结束。

做好了辛苦工作的准备,定期交一篇虚构作品,这是件恐怖的事。想到十多年前在《21世纪经济报道》上写《格列佛再游记》的艰难:交稿的前一晚,若是灵感不来,就得枯坐整夜,不停测试各种念头,指望它成形。

小岛系列,操作起来,确实痛苦。城画的编辑黄战生先生更辛苦,他还要为我的文字配图:经常截稿期到了,我的稿子还无影无踪,他只好发第二封、第三封邮件。有一次,我觉得实在憋不出来,建议停一期专栏,他说:我还是等一等你吧。——在这里顺便谢一谢生哥。

先插播一下我怎么搬到鼓浪屿的。

在厦门住了十一年以后,我向老婆建议,与其时不时去鼓浪屿走一走,我们不如搬到上面住住吧?她总是顺着我的各种古怪想法,说好。她马上开始找房子,几乎没有合适的房子:风景要好、要安静、要老房子(内部又还得改造得现代化),找了一年多,都没戏。

准备放弃时,那房子出现了,入口隐蔽,经过长长的院子,忽然视野就被打开,海面在眼前辅开,大船小船来来往往。

决定住在这里。房东太太原以为我们来装几天逼。看到搬家时我们运来了一整套全新的家具,她还是吃了一惊。

这一住就是六年。我记不住具体的路名,但是日复一日到处闲逛,鼓浪屿的每一个细节都印在我的脑子里,任何一条小巷通向何方,我都清楚。

但我从来没想到为鼓浪屿写些什么,写游记没意思,拍些花花草草上微博也没意思,我就喜欢住在这里,然后随便走走,如此而已。——这段话看起来挺装逼的,不过是我的真实想法。

小岛系列开始后,虽然累,但也撑到了年底。2006年,刚搬到鼓浪屿时,三角梅开得非常过分,好像每天都试图用花淹没院门。我们以为年年如此,后来再也没遇上,直到2012年底我们搬离鼓浪屿。

离开也很突然,我们刚把租约继到2014年,却失去了住下去的兴趣,说,搬回厦门吧。在搬家的货运渡轮上看着鼓浪屿,心想,可能接下来的十年,我都不会再上这座小岛吧?

在厦门的住处,窗台上可以望见鼓浪屿。原来拟好的一些题目,也变成了小岛系列。时间就来到了2013年,又到了城画的截稿期,坐在电脑前,疲惫感涌来,变成了一封邮件,向城画申请停掉写了十多年的专栏。

离开了鼓浪屿,小岛系列仿佛失了地气,不想再活着。

昨天晚上,《小岛》电子书在豆瓣上架的前夜,老婆说,给我看看,我只看过其中几篇。

一边看一边聊,回忆这几年在鼓浪屿上的日子。

看完她说,好呀,我们不欠鼓浪屿了,《小岛》算是给鼓浪屿交的租金吧。但愿鼓浪屿觉得够吧,它是风水宝地,租金会贵一点,这几年,好几件事逢凶化吉。

也许,下一个系列将写写市场,毕竟,现在经常去著名的第八市场逛逛,这迷宫一样市场,状若八爪章鱼,一定会活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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