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一句话

有句话是好的文艺批评、是好的女权主义、是好的理性主义、是好的生活方式、是好的现代性、是好的信仰、它几乎是一切好,而且好得简单、好得不需要庞杂的理论体系支撑。

它是弗吉尼亚•伍尔夫所说的,女人要摆脱对男人的依附,女人要开始独立创造,她需要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

果仁需要一间小屋,就是那硬硬的果壳,让它经得起动物的消化液,让它顺利被排泄到泥里。人比果仁脆弱,人比果仁甜美,更需要一层保护,与冷酷的有着巨大胃口的世界保持足够的缓冲,就算它一口将你吞下,也无法消化,最后只能将你放生。

小屋就是人的果壳,就是缓冲地带。

这不是鼓励人去买房子,房价那么贵,不是每人都买得起的,相反,如果超出了自己的购买力,强行要一间房子,那反而不是你的小屋,是银行的、是焦虑的,是随时会被请出的他人的房子。

确切地说,是女性有了财产权。租房一年,不费巨资,就有了300多天的独立,写作也罢,成长也罢,它暂时让压力退至可以忍受的范畴。——这对男性同样适用,伍尔芙将主语设为女性,是因为男性在她叙述时已经有了小屋。

不过伍尔芙的这话,在一个强拆屡屡发生的地方,读者还真不太容易相信,有财产又如何?它如果轻易就被抢走,那与无财产又何区别?只不过增加一点仇恨罢了。

我想伍尔芙所谓财产权的前提是,不被保护的财产权就不是财产权。所谓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就是指财产权比国王还要神圣。在这个传统里,有一个男人说了同样的话,但据说比伍尔芙更牛,此人就是洛克,他是第一个明确地说:政府存在意义,首要的职责,就是保护公民的财产。越是强大的国家,越是不能进入公民的小屋。

有人说,没有洛克,就没有后来的美国。

有了伍尔芙,有了洛克,也有了美国,但似乎与我们无关。可这么重要的系列,它一定会渗些光给远处的我们。那就是:我们和世界,必须保持足够的缓冲,这缓冲,首要是通过财产权体现的。

(如果你从此文得到收获,请为我的公众微信增加一个订户。)

连岳为你邮箱:lianyue4u@163.com

配图:Gustav Klimt.Villa on the Attersee

人生不是冲着吃苦来的

亲爱的连岳:

第一次给你写信,略有忐忑,不过却觉得很亲切,很喜欢你的书和专栏,一个真性情的男人总是会令人感动。

万事总是因果相连,我总是会不断地反省:是因为什么才形成了现在的我,而我,又应该怎样面对自己,怎样才能淡定从容,毕竟,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先说一下背景吧:单亲,随母亲,在校女大学生(女大学生?略略苦涩,这个词好像已经混杂了太多含义,暧昧,混乱),家境一般,需自己打工赚取零用。因此,在学习之余会接触一些社会的边边角角,从而引来了我的烦恼。

自认为自己长得一般,除了皮肤很白很嫩,别无出众之处。额,曾有人告诉我说:你长得好萌啊,尤其是一双大眼睛,勾人魂魄。我听了,笑笑,并不认为这是中肯的评价,只不过是逗我开心罢了。父母的婚姻很槽糕,母亲是极其温柔贤淑的女子,逆来顺受,可换来的结果却是父亲娶了小三且对我们母女不管不顾。都说父亲是女儿上辈子的情人,那么,这个情人伤我太深,使我不再轻易相信爱情,婚姻。呵呵,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快点长大,快点独立,照顾好母亲,就去教堂当一名修女,每日读经祷告静心传道。这样的臆想,使我很开心。

然而,接触社会多了,却发现独善其身好难,总会有老男人骚扰你,让人胆战心惊。比如打工小店的老板,某些常去的顾客,总爱开你的玩笑,且带有颜色。有共事的姑娘巴不得别人开她玩笑,我是巴不得躲得远远的,然而,你越躲他们越追,让人烦。也许是我太敏感了,甚至在这方面有些洁癖。有时会被弄得很恶心,且恶心好久。然而,知道我的家庭背景的人会更过分,也许是知道没有人能保护我,所以更加肆无忌惮。他是父母的朋友且与父母同龄,相互之间认识很久,父母离异后,有时会找他帮忙,而他也是十分热心,我也很是感激。可是,他却在我上大学后莫名的更加关心起来,突然有点忘年交的意思。有一天,他说,我喜欢你,要我做他的小,要包养我,他说可以给我更好的生活条件,似乎还有些救我于水火的优越感。他的儿子只比我小两岁,且他的妻子很依赖他。我既惊讶又愤怒,真想抽他大嘴巴子。然而,母亲真的太温柔软弱,不能为我出头,且还要被他数落。数落我不懂事,冷漠等种种缺点。幸好我在外地上大学,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见他。

连岳,我好不安,手足无措,我想知道,我应该怎样看待这样的事情,怎样和有萝莉控的大叔相处,怎样使自己淡定且从容。我想,我需要力量,好好的走下去。额,有男孩子追我,我都一概本能的拒绝,爱情的花总是还没开放就迅速凋零,男孩子问我,他哪里不好,他愿意为我改,我只好小声的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其实,我们本可以都很好的,不是吗。然而可不可以没有然而。

不管怎样,都要做淡定从容的好姑娘。

谢谢你。

无措的小兔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无措的小兔子:

“年轻人需要吃一点苦头!”许多老一代人总是这样摇摇头,叹一口气说出这句糊涂话。要提醒自己老了千万别说这种话。

如果我有能力,我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吃苦的,也不会在乎他不了解社会的丑恶,知识、教养在安逸舒服的环境里也可以养成,甚至养成的可能性更大,不抢最后一块面包就得饿死,这种极端环境,人变成野兽才是规律的必然;盖茨一辈子吃过什么苦呢?富二代,少年得志;巴菲特一辈子又吃过什么苦呢?官二代,三十来岁就赚了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而且从此后资产像滚雪球一样增长至今,这并不妨碍这两个人联手将自己的财富回馈给世界。

超人吃过什么苦呢?内裤外穿也没人笑他,他照样可以拯救社会,并熬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样的心灵鸡汤。

一个人通过教育并在离开大学后养成自我教育的习惯,获得了越来越大的能力;一个有能力的人,学会不干涉弱者的选择;他获得力量并且克制使用,这种人生状态的得到,饥饿、动荡、仇恨、囚禁的的苦生态系统显然并不提供,而在富足、平衡、包容与多元的乐生态系统里却会多一些,这样的人多了,人类的苦会大大减少。

正如你,与同龄人比,吃了一点苦头,有更多的收获吗?从你的邮件来看,你流失的速度反而加快:“有男孩子追我,我都一概本能的拒绝,爱情的花总是还没开放就迅速凋零,男孩子问我,他哪里不好,他愿意为我改,我只好小声的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人生不是冲着吃苦来的,上面的主题如此让你有更伤感的趋势,那么接下来的话我会让你开心的。

父母离异这不算是苦,因为离异是婚姻的常态,这种家庭背景的人不少;自己打工赚零用,这算一点苦吧;打工时知道顾客会说黄段子,我不确定这是不是苦,但从尊重的女性的角度,估且认为是苦吧,而且对黄段子保持轻微反感更不容易成为视飙黄段子为成熟女人标志的幼稚女“流氓”;被长年信任的男性长辈求包养,这是苦。

这些苦的好处是,几乎都是观念冲击,你在苦中几乎没有损失(当然这是旁观者的看法,与当事人本身的感受会有差距),能以如此小的成本知道人性中的黑暗面,这是件幸运的事。要得道,黑暗埋得这么深,知道的人往往会被弄脏。

“知道人性黑暗后遗症”是会把这黑暗放大至一切人身上,所以你会拒绝男生的追求,本能地觉得男人都是一样的。这是人为地放大成本,好像厌恶火灾就放火烧了自己的房子。只要问自己:我和这些让自己厌恶的人是不是一样?答案无非“是”与“否”,是的话,那是人性共恶,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没必要绝望,想想怎么变得更好一些;你的答案是“否”,那更说明人可以与他们不一样,也没必要绝望。

知道人性的黑暗,不是为了让自己绝望,而是知道光从哪里来。坏男人见得多了,就更知道什么是好男人,是吧?去恋爱吧,别躲避。

祝开心。

连岳

(如果你从此文得到收获,请为我的公众微信增加一个订户。)

连岳为你邮箱:lianyue4u@163.com

配图:Marc Chagall's Birthday

给信心

我讨厌那种击碎他人信心的人。

还记得侄女读初中的时候,她的数学老师,一个女人,爱在数学之外阐述自己在人类教育学上的见解:女孩到了高中,数学都不行的。然后,她偏心地疼班上的男生,不管他们的数学成绩如何,因为数学不好,到了高中也自然会好,阴茎就是最好的计算器。

这让我那个成绩永远班上第一的侄女陷入恐慌:一是学生多少崇拜老师,他们的结论总是比较重;二来无法验证,还没到高中嘛。

只好在聊天时不停地校正,替她拉回信心。

我小规模调查的结果是,许多女性遭受过这种信心打击,都是来自老师和亲爹亲妈。

我不是女性,不知其中的感受,但就算男性,如果有人长年如一日在你身边说这不行,那不行,那最后很难行。这个社会里还有这么多行的女性(当然包括数学),说明长年不惧流血的性别,可能比男性坚韧一点。

一些出色的女性,已经在做了不起的工作了,可一谈话,还是对自己充满怀疑。或许,这是早年创伤的后遗症?

《华盛顿邮报》的女掌门人凯瑟琳,出身豪门,却从小饱受母亲羞辱打击,继承报纸后,把多数股份送给丈夫,丈夫回报她羞辱打击,因为习惯,她并不认为丈夫在羞辱打击她,包括他与手下的女编辑瞎搞,更包括为了讥讽她变胖,送了一只瓷猪给她——她甚至将它摆到了显眼的位置。

我估计女性读者气炸了,这样的男人,去死吧!

这个叫菲利普的男人听到了,48岁时,他在自己家的浴室一枪轰掉了自己。当时在楼上睡觉的凯瑟琳不得不接管报纸了。

八年以后,《华盛顿邮报》迎来了机会。19713月,《纽约时报》搞到了一份美国政府绝密档案,显示决策者在越战开始就欺骗公众,把国家拖进了灾难之中。几个月后,《纽约时报》开始刊登这份长达七千页的档案。反战者得到了弹药,而政府却通过诉讼成功地让联邦地区法官禁止继续发表此秘件。

《华盛顿邮报》此时切入,搞到了这份档案,面临两种可能:登,则有机会与《纽约时报》平起平坐,但也可能被告、甚至被禁。董事会成员与编辑部意见对立。最后,凯瑟琳必须行使决定权。

她仍然是一个毫无自信的女人。在不能指望他人的时候,她决定,登。这是《华盛顿邮报》史上最关键的60秒钟——据说是她拍板所花的时间。

果然,政府起诉了,但是这次,法律站在勇敢的新闻人这边,最高法院认为不能以国家安全为理由禁止报纸出版发行。地方性的《华盛顿邮报》一役成为全美大报。

即使这样,凯瑟琳在此后,仍然时不时会没有自信。由此可见,那些让孩子失去信心的人,是多么的可恶。

给信心。这是一切的开始。尤其是那些有远大前程的人,那些孩子,那些想开始新生活的人——我的意思是,给所有人信心。

(如果你从此文得到收获,请为我的公众微信增加一个订户。)

连岳为你邮箱:lianyue4u@163.com

配图:Children on a Fence by Winslow Homer

毒品和鸡汤缓解不了你的焦虑

—— 如何“更快乐10%”

媒体人常写文章描述他们的焦虑,这个行业正在转型,谁也不太清楚前景。这本来是任何一个行业的常态,你必须不停面对新进者、新技术的竞争。只不过媒体人有话语权,所以他们的焦虑显得特别刺眼,有哪个总编自杀或早逝,更是物伤其类,哀声一片。

不说遥远的马车业,我亲眼所见,已经有不少职业或产业在市场中消失、转型、衰弱,比如电话接线生、寻呼业、彩电业、大城市的人力三轮车夫,更别说每天都发生的企业破产、倒闭,其中的从业者,我想,都很焦虑,但很少听得到他们抱怨与伤感,他们也没有饿死,绝大多数去做市场需要的新工作了。

前不久,偶然看到《纽约时报》排行榜上有一本美国广播公司(ABC)的记者、主持人唐·哈里斯(Dan Harris)的作品《更快乐10%》(10% Happier),被长长的副题所吸引“我如何驯服头脑内的声音、减轻压力且不失去敏锐、而且发现自助真的起作用——一个真实的故事”。

中美两国媒体人,生态差别巨大,但也有相似之处。当时我阅读的动力是,当一个中国媒体人抱怨的特殊压力消失,更趋近于美国媒体人时,那时候的焦虑来源是什么?有没什么因素是个人可以先改变的?

这本书给出了很有意思、也确实可行的答案。

随着在ABC的步步升迁,唐·哈里斯的焦虑反而与日俱增,症状对于中国媒体人来说一点也不陌生:他的女友发现,他生活中最让人烦躁的一部分就是永远离不开智能手机,吃饭时拿着,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拿着,睡觉时必然放在床边,与女友交谈时也不时瞟一眼手机。他害怕失去任何一条消息、更不敢错过有关节目的反馈。这一切显然已经影响了生活,女友要求他:你至少可以关机一会?或者在我们睡觉时把它放得远一点?

唐·哈里斯担心自己的形象、担心自己的头发、担心自己的声音,终于,这一切焦虑起了作用,他在直播时忘词,直愣愣地盯着镜头。

为了缓解焦虑,他甚至尝试了毒品。对他的吸毒行为,美国人看来比较宽容,ABC的高管允许他在这本书里披露,更没由于这“污点”开除他,书籍也没受到抗议。

当然,毒品并没起到释放的作用。唐·哈里斯于是记录了一连串与焦虑作战的过程,他原来是宗教类节目的记者,有接触各类传教士的便利,他们都算是处理焦虑问题的专家,给出了各种各样的答案:

“在苦难里保持舒适,在舒适里体验苦难”。

“我们全部的人生为脑内的声音所控制。”

“永远对当下说‘是’。”

“在不安全里保持智慧!”

“我们始终是七岁大小的孩子,总是不满别人得到更多。”

这些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在社交媒体上容易被点赞,但他操作起来却无效果,或者根本不知如何操作。还好,他不停地寻找化解内心焦虑的方法,我想,这个坚定也是这本书的价值所在:人类的祖先,面对各种凶险,大脑形成的反应机制是“战斗或逃跑”(fight or flight),打得过就过,打不过就跑,两种状态都挺可怜,难免焦虑。人类早已离开丛林,命也长了很多,但面对各种压力,大脑的反应与原始人并无区别:是战斗,还是逃跑?你找不到办法对付焦虑,焦虑最终就会吞噬你,别无选择。

他最后找到一个简单易行的方法,乔布斯用过,NBA教练杰克逊用过,释迦牟尼用过,中国的僧人用过:打坐,或称为“禅”。你脑子里想想佛像的坐姿,然后那么坚持二三十分钟,将脑子里的杂念不停收拢到某个点或某句话,即可。

唐·哈里斯成功依靠打坐化解了焦虑。有阵子他甚至过于放松,失去进取心,ABC高管批评他:“你太‘禅’了!”他最后调整为最合适的状态是:将禅藏在心里,变成一个更快乐、更放松的人,但又是一个有效率的人。像阿拉伯人说的那样:一个人既要向真主祈祷,也有责任系好骆驼。

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美国知识分子,唐·哈里斯清楚自己还得为打坐的好处找到科学依据,因此书中很多篇幅是提供各项研究支持,表明坚持打坐能够明显减少大脑分泌引发焦虑的化学物质。

我喜欢唐·哈里斯的态度:我的大脑、我的身体、我的生活,都是我的,也只有自己为它出现的问题负责。责怪职业、环境与他人,总是容易的,但它也欺骗了自己,让自己更焦虑,最后崩溃。

我并不焦虑,但看完此书后,也好奇地试着打坐几次,坚持半个小时并不容易。知道这个技能后,或许在脑子里“战斗或逃跑”反应过激时,可以告诉自己:先打坐半小时。

更快乐10%

媒体人常写文章描述他们的焦虑,这个行业正在转型,谁也不太清楚前景。这本来是任何一个行业的常态,你必须不停面对新进者、新技术的竞争。只不过媒体人有话语权,所以他们的焦虑显得特别刺眼,有哪个总编自杀或早逝,更是物伤其类,哀声一片。

不说遥远的马车业,我亲眼所见,已经有不少职业或产业在市场中消失、转型、衰弱,比如电话接线生、寻呼业、彩电业、大城市的人力三轮车夫,更别说每天都发生的企业破产、倒闭,其中的从业者,我想,都很焦虑,但很少听得到他们抱怨与伤感,他们也没有饿死,绝大多数去做市场需要的新工作了。

前不久,偶然看到《纽约时报》排行榜上有一本美国广播公司(ABC)的记者、主持人唐·哈里斯(Dan Harris)的作品《更快乐10%》(10% Happier),被长长的副题所吸引“我如何驯服头脑内的声音、减轻压力且不失去敏锐、而且发现自助真的起作用——一个真实的故事”。

中美两国媒体人,生态差别巨大,但也有相似之处。当时我阅读的动力是,当一个中国媒体人抱怨的特殊压力消失,更趋近于美国媒体人时,那时候的焦虑来源是什么?有没什么因素是个人可以先改变的?

这本书给出了很有意思、也确实可行的答案。

随着在ABC的步步升迁,唐·哈里斯的焦虑反而与日俱增,症状中国媒体人一点也不陌生:他的女友发现,他生活中最让人烦躁的一部分就是永远离不开智能手机,吃饭时拿着,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拿着,睡觉时必然放在床边,与女友交谈时也不时瞟一眼手机。他害怕失去任何一条消息、更不敢错过有关节目的反馈。这一切显然已经影响了生活,女友要求他:你至少可以关机一会?或者在我们睡觉时把它放得远一点?

唐·哈里斯担心自己的形象、担心自己的头发、担心自己的声音,终于,这一切焦虑起了作用,他在直播时忘词,直愣愣地盯着镜头。

为了缓解焦虑,他甚至尝试了毒品。对他的吸毒行为,美国人看来比较宽容,ABC的高管允许他在这本书里披露,更没由于这“污点”开除他,书籍也没受到抗议。

当然,毒品并没起到释放的作用。唐·哈里斯于是记录了一连串与焦虑作战的过程,他原来是宗教类节目的记者,有接触各类传教士的便利,他们都算是处理焦虑问题的专家,给出了各种各样的答案:

“在苦难里保持舒适,在舒适里体验苦难”。

“我们全部的人生为脑内的声音所控制。”

“永远对当下说‘是’。”

“在不安全里保持智慧!”

“我们始终是七岁大小的孩子,总是不满别人得到更多。”

这些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在社交网络上容易被点赞,但他操作起来却无效果,或者根本不知如何操作。还好,他不停地寻找化解内心焦虑的方法,我想,这个坚定也是这本书的价值所在:人类的祖先,面对各种凶险,大脑形成的反应机制是“战斗或逃跑”(fight or flight),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两种状态都挺可怜,难免焦虑。人类早已离开丛林,命也长了很多,但面对各种压力,大脑的反应与原始人并无区别:是战斗,还是逃跑?你找不到办法对付焦虑,焦虑最终就会吞噬你,别无选择。

他最后找到一个简单易行的方法,乔布斯用过,NBA教练杰克逊用过,释迦牟尼用过,中国的僧人用过:打坐,或称为“禅”。你想想佛像的坐姿,然后那么坚持二三十分钟,将脑子里的杂念不停收拢到某个点或某句话,即可。

唐·哈里斯成功依靠打坐化解了焦虑。有阵子他甚至过于放松,失去进取心,ABC高管批评他:“你太‘禅’了!”他最后调整为最合适的状态是:将禅藏在心里,变成一个更快乐、更放松的人,但又是一个有效率的人。像阿拉伯人说的那样:一个人既要向真主祈祷,也有责任系好骆驼。

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美国知识分子,唐·哈里斯清楚自己还得为打坐的好处找到科学依据,因此书中很多篇幅是提供各项研究支持,表明坚持打坐能够明显减少大脑分泌引发焦虑的化学物质。

我喜欢唐·哈里斯的态度:我的大脑、我的身体、我的生活,都是我的,也只有自己为它出现的问题负责。责怪职业、环境与他人,总是容易的,但它也欺骗了自己,让自己更焦虑,最后崩溃。

我并不焦虑,但看完此书后,也好奇地试着打坐几次,坚持半个小时并不容易。知道这个技能后,或许在脑子里“战斗或逃跑”反应过激时,可以告诉自己:先打坐半小时。

(如果你从此文得到收获,请为我的公众微信增加一个订户。)

连岳为你邮箱:lianyue4u@163.com

配图:Seated Buddha, Gandhara, 1st-2nd century 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