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道德的怀旧

不宜怀旧,不宜怀旧。

尤其是在我们这儿,这几代人的成长过程,本身就乏善可陈,只有多恶可述,怀旧有时都不太道德。

不过怀旧还是人的习惯性思维,因为现实欲求不足,过去就显得春情勃发。

在一个商业还不发达的社会,怀念农耕的甜蜜似乎能得到认同。我有农村生活经验,这些怀旧的人,应该把他们送去农村住半个月(是那种七十年代的老式农村),砍柴、挑水、累个半死,浑身臭汗……

尤其是露天粪坑散发出醇厚悠长的臭味,绿头苍蝇嗡嗡作响,在为你的扩约肌加油,那时纸还是奢侈品,粪坑放着一土箕,里面是小树枝和竹片,放松完毕,你得用它们抹去肛门边的屎沫,这得有点小提琴的弓法,强弱适中,若即若离,否则菊花就要见血。

而老奶奶抱着婴儿便便,完事就拉长声呼唤:狗—狗——狗———狗————

她家那只皮包骨的狗就兴奋地跑过来,美美地吃完热气腾腾的金黄色大便(有点刚出炉蛋挞的感觉),再伸出舌头仔细舔干净婴儿的屁眼。

是不是有点天人合人、物我两忘的Feel?

那来点冷酷的:这些以屎为主食的狗,当它们生下小狗后,主人眉开眼笑,他们的动物蛋白、脂肪及热量有地方补充了,这些小狗会变成一年中少有的几顿美食,狗骨头顺手扔给桌底的狗妈妈吃,孩子的骨头,也是她一年中少有的几顿美食。

求你不要怀旧。怀旧不是搞点粗糙的手工、不是穿条棉布长裙、不是自己种几棵菜、不是去乡村抒抒情。盲目怀旧不说是残忍与无知,也是瞎了眼啊。

歌颂洗衣机、歌颂自来水、歌颂煤气管道、歌颂电冰箱、歌颂杂交水稻、歌颂安全套、歌颂新型面料、歌颂纺织机器、歌颂电视机、歌颂电脑、歌颂网络、歌颂一切技术进步。

歌颂男女平等、歌颂不必绝对服从父母、歌颂家庭主妇的尊严、歌颂孩子的游戏权、歌颂异端、歌颂性选择权、歌颂离婚权、歌颂堕胎权、歌颂同性相爱权、歌颂一切人的进步。

歌颂商业、歌颂契约。

当现在还有人谴责商业使人败德时,来听听斯密这句有用的判断吧:越是商业发达的地方,人就越有道德。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再来听听黑格尔对中国传统社会的观察:在这样一个地方,买卖人有三把秤砣:公平那把用来对付熟人,小的用来卖出,大的用来买入,这里不会有什么道德的。——虽显刻薄与片面,但是说出了真相。

在商业起步的社会(就是当下),那些不道德是商业文明不够发达的症状,而不是商业文明的不足。

怀旧的人,要谨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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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岳为你邮箱:lianyue4u@163.com

配图:Senecio by Paul K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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