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信心

我讨厌那种击碎他人信心的人。

还记得侄女读初中的时候,她的数学老师,一个女人,爱在数学之外阐述自己在人类教育学上的见解:女孩到了高中,数学都不行的。然后,她偏心地疼班上的男生,不管他们的数学成绩如何,因为数学不好,到了高中也自然会好,阴茎就是最好的计算器。

这让我那个成绩永远班上第一的侄女陷入恐慌:一是学生多少崇拜老师,他们的结论总是比较重;二来无法验证,还没到高中嘛。

只好在聊天时不停地校正,替她拉回信心。

我小规模调查的结果是,许多女性遭受过这种信心打击,都是来自老师和亲爹亲妈。

我不是女性,不知其中的感受,但就算男性,如果有人长年如一日在你身边说这不行,那不行,那最后很难行。这个社会里还有这么多行的女性(当然包括数学),说明长年不惧流血的性别,可能比男性坚韧一点。

一些出色的女性,已经在做了不起的工作了,可一谈话,还是对自己充满怀疑。或许,这是早年创伤的后遗症?

《华盛顿邮报》的女掌门人凯瑟琳,出身豪门,却从小饱受母亲羞辱打击,继承报纸后,把多数股份送给丈夫,丈夫回报她羞辱打击,因为习惯,她并不认为丈夫在羞辱打击她,包括他与手下的女编辑瞎搞,更包括为了讥讽她变胖,送了一只瓷猪给她——她甚至将它摆到了显眼的位置。

我估计女性读者气炸了,这样的男人,去死吧!

这个叫菲利普的男人听到了,48岁时,他在自己家的浴室一枪轰掉了自己。当时在楼上睡觉的凯瑟琳不得不接管报纸了。

八年以后,《华盛顿邮报》迎来了机会。19713月,《纽约时报》搞到了一份美国政府绝密档案,显示决策者在越战开始就欺骗公众,把国家拖进了灾难之中。几个月后,《纽约时报》开始刊登这份长达七千页的档案。反战者得到了弹药,而政府却通过诉讼成功地让联邦地区法官禁止继续发表此秘件。

《华盛顿邮报》此时切入,搞到了这份档案,面临两种可能:登,则有机会与《纽约时报》平起平坐,但也可能被告、甚至被禁。董事会成员与编辑部意见对立。最后,凯瑟琳必须行使决定权。

她仍然是一个毫无自信的女人。在不能指望他人的时候,她决定,登。这是《华盛顿邮报》史上最关键的60秒钟——据说是她拍板所花的时间。

果然,政府起诉了,但是这次,法律站在勇敢的新闻人这边,最高法院认为不能以国家安全为理由禁止报纸出版发行。地方性的《华盛顿邮报》一役成为全美大报。

即使这样,凯瑟琳在此后,仍然时不时会没有自信。由此可见,那些让孩子失去信心的人,是多么的可恶。

给信心。这是一切的开始。尤其是那些有远大前程的人,那些孩子,那些想开始新生活的人——我的意思是,给所有人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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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岳为你邮箱:lianyue4u@163.com

配图:Children on a Fence by Winslow Ho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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