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所以愿意为你承受压力

图:Doña Ana de Mendoza y de la Cerda

连岳:

因为前一个男朋友的影响,我喜欢上了你的专栏,虽然我和他的感情已逝,可是并没有影响对你的喜欢程度。本不想用这么愚蠢的感情问题麻烦你,可是困在自己织的茧中已经半个月之久,始终走不出阴影,或许真的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真的希望你这位理性的旁观者给我一桶水,让我醒个彻底吧!

和现在的男朋友是同事介绍认识的,也可以说是相亲吧。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建立感情。前两次都是从朋友做起,彼此了解。可他,对我来说几乎一无所知。我们从相识到相爱真的走得特别不容易。其中我们经历彼此两次大的病痛,都住进医院。也因为我们彼此之间背景、学历的差距(我父亲经商多年,有所成就,他家境平平),我父母一开始就不同意,一方面觉得他条件差,另一方面觉得他大我10多岁难以接受,我们几次犹豫不决。

可最后我们还是走到现在,一年了,我们快快乐乐一年了。今年春天,我答应了他的求婚。可是没想到一切在我生日那天改变了。那天我开了很盛大的party,一方面想请朋友聚会,另一方面也希望介绍他给父母认识,算定下亲来。没想到父亲的反应这么强烈,不仅冷眼对待他,连他规矩的称呼都当没听见,一整天不理不睬。

结果,生日后他开始躲着我,短信不回,电话里也冷言冷语。最后终于提出了分手。我伤心极了,几个星期茶饭不思,人也瘦了一圈。我不懂,一年建立的感情怎么如此不堪一击?我是真的爱他,他早就知道,对于我来说,他的成熟,他的稳重,他的处事周到都让我感觉舒服。可是唯独这件事上我却被他那番想活得轻松些、不想婚姻太大压力的说词哽得整晚哭泣。我真的无法理解,难道爱情真的不简单,婚姻掺杂的其他因素真的可以导致悲剧吗?门当户对真的这么重要吗?对他来说难道我们的感情敌不过一个冷漠的眼神吗?为什么如此愚蠢可笑的理由还会出现在这个现代的社会中来决定我爱情的归属呢?

伤心欲绝的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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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欲绝的螃蟹:

爱情中有很多奇怪的伤心与喜悦,是很个性化的经历。某一句话,某一扇窗户,某一个游乐场,都可能成为两个人爱情中的隐语,他人没有密码得以进入这个象征迷宫。我们会这么爱一个人,可能就是因为他(她)与我们共享了许多细节,就像两棵很要好的树,长在一起,它们在地下的根须已经密密麻麻编织在一起,无法拆分了;我们与一个人长久相爱,相貌也会相像起来(所以,要找个漂亮的),眼神也会相像(所以,要找个温柔的),而只要站在一起,似乎就可以感觉到对方在想什么,这种默契,仿佛两人是这人海中的一对间谍……这些只属于个体的感觉,恐怕代表了爱情中诱人的一面,在这种共生关系中,可以体会被人在乎与在乎别人,两个人有一个小小的堡垒,堡垒之内,一个人是国王,一个人是王后;堡垒之外,是被他们忽视的世界。

爱情中也有很多共同的伤心与喜悦,那是集体意识。在某一种文化氛围或生活习惯以内,所有人都要走完这“法定”的程序,都得解决一些世俗而繁琐的难题。如果两个人要将爱情以婚姻的形式固定下来,双方父母的赞同与祝福,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环。让人气馁的是,岳父往往都是以讨厌未来女婿开始的;而婆婆也一般把未来儿媳当成夺走儿子的人来憎恨;只要一踏入现实,烦恼的事情就多了,还不得不面对,不得不一一解决,否则,毫无例外,都会在未来的婚姻生活中爆炸,不会有一枚哑弹。

在几乎所有有关爱情的文字当中,更愿意去关注“个性化”方面的事情,至于所谓的“集体意识”,想起来都烦,有什么好说的?而这正是爱情所无法逃避的,郭靖武功那么高了,最后也还得过岳父黄药师那一关。纵使是个再了不得的人物,在岳父母面前,也只能以装孙子作为开始。我曾听过生气的人说,巴不得是双双成长在孤儿院,省却了这些烦恼。可是这么幸运的人有几个嘛……对不起,说错了,是不幸……这样,又会觉得太过孤单,没有长辈保佑的婚姻,至少,缺了点彩头吧?

正因为这些现实的考量没有进入我们的“爱情知识学”,我们的爱情才会出现剧烈摇摆,甚至以“集体意识”完全取代“个性化”的趣味,婚姻就呈现出坟墓状态,而且还以为这很合理。真正的成熟是在这两者当中找到最合适的平衡点吧?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不是陪你一起慢慢变老(这是多么恶俗又多么正确的一句话呀);不是香车宝马;而是咬牙挨岳父骂,脸上还要挂着皮厚的微笑。婚姻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压力,一个人不惧怕冷遇,还要让自己承担责任与压力,也许,就真是很爱很爱一个人了。

你们恐怕还需要一点点时间,他恐怕还需要一点点勇气。

祝开心。

连岳(lianyue4u@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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