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畅——跑步两周年纪

图:Thomas Eakins

数字往往具有欺骗性,有时反映不了真实。

开始跑步之前,我没超重。跑了一段时间,运动量上去后,迅速瘦了将近十斤,脸上皮包骨,谁见了都说不好看,不过我自己挺得意。老婆还下了死命令:不准瘦于xx斤。我问她标准有何依据,她说,那是我的体重,不准比我瘦!

还好,身体很快适应了高消耗的模式,失去的份量很快回到了身上。没有因为跑步影响家庭的稳定大局。

跑了两年,体重和原来一样,这数字显示,似乎从减肥的角度,跑步没什么作用。

但我穿两年前的衣服,宽了不少,重量虽然相同,品质却大不相同,体脂率下降,有人鱼线,几块腹肌也隐约可见。当刺生,口感必然好很多。

从跑步成绩来看,第二年是退步的,而且我花了不少时间劝说自己追求退步。

你一个月有120公里的跑量,积累了500公里,挑战神圣的10000米,不难成功。你进取心没那么强,再过一两个月,过万米也是必然的。

过了万米,成为一个水平过得去的跑者,体内好胜的开关似乎分外灵敏,不停地追求新目标:12000米,15000米……跑90分钟,120分钟……

跑得更长,不难,跑得更快,成为我难以抑制的追求目标,慢慢地,一万米的成绩跑进了50分钟,算是相当不错的业余跑者了。一度,我把今年的目标定为万米跑进47分钟。这个成绩拿出来炫耀,跑过步的人可能都会知道厉害。

训练强度上去,天气凉一点,状态又好,我估计自己有机会触碰47分钟。但我很快放弃了,意识到这并不是我跑步追求的主要目标。

我奔跑能力的上限已经练得够高,足以锻炼心肺功能,继续拉抬,弊大于利,受害的概率大大增加,跑步的艰难指数也不低,每次都得竭尽所能,心理上的畏惧增加了。

在NBA总决赛时,上半场,我一边喝茶一边看,中场休息时,我开始拉伸,下半场,我一边跑一边看。为了不影响看比赛,我保持在时速9公里左右,强度足够,又不至于喘得看不了比赛。

不知不觉,比赛结束了,也跑完一万多米,心率的指标相当完美。忽然想到,这才是跑步的最佳状态:目标完成,留有余力。

从那以后,就不停地劝自己降速,满足于一个小时跑9000来米,同时可以看看比赛、纪录片之类喜欢的节目。我若能跑到80岁,今年想清楚降速的好处是关键。

我很喜欢心理学家Mihaly Csikszentmihalyi的“flow”概念。人在做事时,你的焦虑、厌倦总是在积累,就像小学生在一课堂的最后三分钟,恨不得变成猴子从窗口跳走。没有体验过“flow”,你成了大学生,或是经其一生,也很容易被焦虑与厌倦虏获,只要想做一点事,总与痛苦挂钩。

“flow”,是一种正面的心理体验,你做某件事时,全身心投入,在享受乐趣的同时,忘了时间流逝。一场精彩的比赛,一部善于讲故事的电影,或者手气很旺的一宿麻将,给你带来的感觉,就是“flow”。

当然,一个球员,一支球队,导演和编剧,他们本身在创造过程中的“flow”,难度更大,体会的人,就相对少了,因为先得迈过辛苦的训练的门槛。在今年的降速中,我体验到了,而且想到了“flow”这个词的准确翻译:欢畅。欢乐,流畅。

刚开始跑步时,不欢畅,你想着标准跑姿,你调整呼吸,你的速度缓慢。跑得过快,也不欢畅,你甚至不得不沮丧地停止。当一切协调时,你像水流上的落叶,像和风里的云团,不需要思考如何运动,自然而然地顺势而动,欢畅,flow。

这两年,我一直后悔太迟开始跑步,这乐趣太迟得到。不过还好,还有半辈子可跑。但愿很多人从小得到欢畅,早早成为品格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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