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了两次的破钟

图:John French Slo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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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岳:

你好!

我先说一下自己的状况,今年20岁,五年级的时候爸爸就出车祸去世了,留下了我和弟弟跟妈相依为命,妈妈为了我和弟弟放弃了很多,也付出了很多。在最开始的那几年,别人都劝她改嫁,但为了不让我和弟弟受委屈,一直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幸福。

我一直以来都是比较自私(我承认,妈也说过我),每当妈妈有了一些关系好的异性朋友,我总是不想让他们继续下去,最后也总是不了了之。最近我烦恼的地方就在于我发现妈和一个认识的已婚男人(比我妈小好几岁)不仅关系暧昧,而且还发生了关系(妈承认了),那个男人是外地的,是租我们家房子认识的,因为妈人很善良,帮了他不少忙,所以他一直很感激我们,后来就走的特别近,有时还搭他的车出去玩,妈和他出去都瞒着我,但每次都会被我发现。有次我放假回家,妈晚上出去了,早上才回来,我在她包里发现了证据,但我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说,包括弟弟,只是有一次妈说他人不错,平常很关心她,也很帮我们的忙,说他想好好对我们。我当时就很生气,还和妈吵了一架,我说难道你想让我认他吗,那不可能,他以为他是谁,我不需要他对我们好。

后来妈特别伤心,觉得我太自私,不为她着想,她哭着说了很多这些年来的委屈,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可是我就是觉得妈这么做太不值,就算现在对她再好,这也是不会有结果的,而且那人还有老婆孩子,虽然很关心我妈,但毕竟是生意人,(曾经妈问过要生意合伙做,他没有同意,因为他已经在这铺了几年的底。怎么会轻易拱手让人)人家又不傻,我妈需要的只是一些关怀,我和弟弟给不了的,我只是怕妈越陷越深,最后伤得更狠。

我和弟说的时候,他说他知道,他提醒过妈要自己掌握好距离,但事情成这样他也不想管这么多,妈是成年人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要承担后果,谁有谁的路。可我就是想不通,我们一直谈了好多次话,第一次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把妈说的很难堪,(类似小三之类的话都出现了),后来我后悔了,还道歉了,妈说她不会计较我的话,知道我是为了她好。 妈后来哭了好几次,我知道我说的太让她伤心了,可话说了也收不回来了。

妈还跟我说有时她去算命之类的,每次关于我都是以后婚姻会有问题,只因我太固执好强,我有时想想也觉得我身边的每个家庭似乎都有过婚外情,有的离婚,有的装不知道继续生活,每个人可能都做过各种程度的见不得人的事,可如果太较真,结果不一定是好的。这件事上我就是太在乎妈妈,怕失去她,想把她据为己有,没想到伤害了她,自己心里也不好过。

我这种性格真是也很难改变,可我还是想慢慢变好一点,妈也很担心我的未来,希望能得到你的建议,谢谢你看这么久,说完这些话,心里也释怀了一点。

西西和稀饭之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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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

有个错觉笼罩着许多人,即,世界是不停进步的,未来的等级总是更高。其实完全不是如此,观察你身边的家庭,你很容易找到年青人不如老年人的例子,父亲是绅士,儿子是混蛋,一点也不罕见。把对象放大到一个民族和一个国家,和平让位于战争,文明屈服于野蛮,也是屡屡出现。

历史是偶然的,没人猜得出它会往那个方向发展。确定性明显一点的是,在产权得以保障的情形下,系统越稳定,创造的财富越多。中国在三四十年前,饥饿还是普遍现象,只不过让人逐利几十年,已经处于史上最富裕的阶段。

当然这不是中国的特殊现象,自工业革命和市场经济以来,全球的财富就几何数级增长,近几十年,更多的人认识到对抗会导致贫穷,将人类以国籍、阶级和意识形态划分成截然不同的敌我,除了消耗,别无所得,分工合作终于成为主流,像中国一样迅速致富的国家,比比皆是。

出现的这一点确定性,对人、对爱情有何帮助?好像离得挺远的。

你只要抓住这点确定性,就像在不确定的海水中抓住一个救生圈,相当管用。

它的核心是:不要尝试去改变人性,有许多空想家做过实验,后果都是用悲剧买单;相反,要尊重人性,像你尊重万有引力一样,你让每个人自己决定自己,让他去逐利、去逐爱,看起来个人顾个人,其实是个美好世界。

你若知道一个人是自己的主人,他不是别人的工具,他只是自己的目的。那么,你不会成为他人的工具,去实现他人的目的;你也不会逼迫他人成为自己的工具,去实现你的目的。你不会成为奴隶主,你不会强制他人放弃自己。

你更不会强制母亲成为你的奴隶。

自私是人性,这点你没错。自私的人也应尊重他人的自私,所以我的私只能止步于你的私,这是和平,是爱;你的私侵入了母亲的私,这是战争,是奴役。

人不愿意承认自己奴役母亲,所以你用笔墨强调了一次“正确”的干涉:母亲这次成为小三,是你制止的。如果你一直干涉一个人,你总会干对几次,正如破钟一天也会准两次。同样的事情发生,你会扔掉破钟,因为它没用了;你却会留着对母亲的干涉。对她的长期控制,只用一句平淡的话就带过了:“每当妈妈有了一些关系好的异性朋友,我总是不想让他们继续下去,最后也总是不了了之。”

我很同情你的母亲。她是一个软弱的人,才会任一个20岁的女儿逼问她的性生活,搜查她的包,监督她的感情,然后一再退让。她渴望另一个男人的爱,你放手,她找得到,也许会犯错(正如你的人生),但她的人生就是她的人生,你无权剥夺。

给你母亲自由吧,让她去恋爱。也给你自己自由,你该恋爱了,别在残酷的习惯里忘了怎么爱人。

祝开心。

连岳

(这几天,不少读者留言关心我在厦门的受灾情况,无法一一致谢,我挺好的,没受什么影响,只是一晚未睡,感觉房子随时会被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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