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爱,就失去了世界

Henri Matisse,Laurette’s Head with a Coffee Cup

我可能是中国读《1984》最多的人,应该可以去掉之一,几十遍吧。当时把它当作学英文的教材,现在想起来,学英文的好处就是精读了不少好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散步时听的就是这本书,周而复始。

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和《1984》,在我看来,都因为太出色了而被误读了。

《1984》只被当成反乌托邦反极权的政治讽喻小说,显然是对它的低估,多读几遍,就会慢慢消除掉它的这个著名标签。当然,反乌托邦反极权这个主题非常了不起,能成为这个主题的标志性著作,是伟大的成就,但《1984》应该更伟大。

《1984》可以当成小说写作教材来研究,奥威尔语言准确、精炼、冷漠,结构精密,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多余的情节,像一个高明的工程师组装成的发动机,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动力强劲,有罕见的结构美学,学习者可以把零件拆下来,反复研究。

为表现《1984》这样的宏大主题,很多小说家会选择大篇幅、大事件、族谱式的众多人物,但是奥威尔只需要写温斯顿与裘莉亚的爱情故事,递纸条、约会、租房子、被捕、爱情消逝,似乎任何人都能轻松写出这样一个故事,它就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故事。但随着故事的不停演进,《1984》的时代寒冷渗透你的血液,感觉你的书房温度越来越低,读完后成为冷库。你迫切需要一个拥抱。

好的小说家不一定是思想家,好的思想家也不一定是小说家,能把两者结合在一起的,奥威尔是少数人之一。

奥威尔的本事在于,能用简单的一个词,一句话,表达出他的思想。“老大哥正在看着你!”这句话就将无所不在的监视与控制说透了。

著名的三口号,就是没有读过的这本书的人也知道:

战争即和平

自由即奴役

无知即力量

而自由的意思是什么?

“所谓自由就是可以说二加二等于四的自由。承认这点,其他一切迎刃而解。“

奥威尔的一生,很挣扎,包括他的思想,在那个时代,他不可避免地受影响,成为一个集体主义者,这个标签现在还贴在他身上,但一个集体主义者写不出《1984》,或者说,只有一个彻底放弃集体主义思维的人,才能够写出《1984》。奥威尔的这种思想挣扎,我们都会经历,所以读《1984》会有种奇特的感觉,你特别容易以为是在看自己的自传。

可以看出,奥威尔并不是特别喜欢小说的男主人公温斯顿,一个真理部纪录司的干部,有才华,有魅力,但是沉浸于大话题,意图改造世界,推翻老大哥。

奥威尔喜欢女主人公裘莉亚:性感、狡猾、勇敢地主动追求爱情,一听到温斯顿说大话题就犯困睡着,她享受当下,在物质极度匮乏的情况下,能搞到品质一流的咖啡、糖和巧克力,他们两人一起享受咖啡,惊叹巧克力的柔顺细腻,是最温暖动人的一个情节。

对于大话题,她没有兴趣,她说:“亲爱的,我只对我们自己有兴趣。”

一顿美食,一次悄悄的化妆,爱你,这是真实的生活,这是真实的反抗。

这个美好的女人,由于温斯顿选择了盲目的反抗,最后毁于刑讯室。当然,爱情本身就是罪,不反抗的命运也一样。但温斯顿的反抗技能,是对老大哥技术的拙劣模仿,可以说加速摧毁了自己的爱情,这是《1984》藏着的一个更大主题:在一个一切受控制的、观念与词语越来越少的社会,人人趋同,压迫者与反抗者,共享一套价值观与方法论,只有裘莉亚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才是真正的反抗,只有让温斯顿亲手摧毁裘莉亚,才是对思想罪的最大惩罚。

是的,最后温斯顿摧毁了裘莉亚,这个女人,肉体活着,但精神死了。

爱在一个人体内死了,这个人就真的死了。

另外,《动物庄园》是奥威尔另一部著名小说,这本小说的好处是,小朋友也可以看,一并推荐。

这部小说有句著名的话:“凡动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加平等。”

不少读者可能是新的,这不奇怪,每天都会增加新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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