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岳 | 远离乌合之众,他们总在毁灭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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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看书看到精彩之处,有习惯折页以示重要,又要用下划线标识出金句,那么,勒庞(Gustave Le Bon)的《乌合之众》你就该买两本,因为有一本在你阅读时将损毁,涂抹折叠得失去原样。
你需要一本新的书放在身边,方便重新阅读。就像二战时双方的领袖都喜欢他的书。人们指责勒庞的学问把希特勒、墨索里尼变聪明了,但也不该忘了,丘吉尔、罗斯福、戴高乐也将他的著作当成教科书。罗斯福曾当面向偶像致敬:你的书一直摆在我的桌面上,我也随身带着它。 
勒庞若是活在今天,这本书也刚刚写完,毫无疑问,彼此争吵的不同派别,将联合起来撕碎他。庆幸的是,这本书完成于1895年,他也于1931年以90岁的高龄去世,避开了乌合之众制造的几个大灾难。
当然,勒庞预计到了这些灾难。他在书中提到,德国的军队越来越庞大,迟早将抹去不好战的妆容,他们将发动可怕的战争,让我们付出惨痛的代价。德国人证明他极有远见,而且证明了两次。
勒庞瞧不起一切群体(乌合之众),不仅仅是德国军队,只要人们在某种激情、恐惧、爱恨而聚集在一起时,就构成群体,这种群体,可能长久,可能短暂,人在群体中,个性消失,理智退化、文明丧失,变得易怒、轻信、头脑简单。 这就是乌合之众智力退化的症状,他们已经不愿意看到事实与常识,即使你把它们摆在他们眼前,他们也会扭头不看。
勒庞对此见怪不怪,他认为这是人类进入群体时代的常态,不太可能改变它,但要知道它运行的规律,他火力全开,大革命、民族、宗教、国家、社会主义、陪审团、议会、民主……,这些名目,都只是群体形成的花样而已,本质是一样的,反智。就是运行比较出色的英国民主制度,也只是做两件事,一是浪费钱,二是损害自由。
你说,这个人神经是不是很坚强?他这种瞧不起全世界乌合之众的姿态,应该算是看透了乌合之众吧。而且他运气还不错,寿终正寝,按理说,是要被乌合之众弄得非正常死亡的。更有意思的是,这本书还是经典,本来,任何一个派别都有理由仇视它,禁止它。
可能是这本书对人类的拯救意义太大,所以莫名其妙幸存了。
这本120多年前的书,并不符合现在的学术规范,也有些歧视女性的话语。哈哈,女性读者要原谅他。但是这本书好读,精练,文字讲究,更类似于沉思录,有很多结论性的话语,把推理过程略过了,而且勒庞可能认为,不需要推理,事实就是如此,我勒庞对人性的判断不会错,你们这些乌合之众,理解不了塔尖上的大思想家,但你们迟早知道我是对的。
是的,时间证明他是对的。用无数多的灾难证明他是对的。你现在看他的书,那一句句结论,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连串例证,例证里有血、有泪、有脑子里的水。现在的乌合之众有比120年前聪明吗?没有,他们的心理特征是一样的,在信息快捷的网络时代,乌合之众甚至更蠢了。
解决办法,我认为是有的,一是和群体稍做隔绝;二是对流行的愤怒做一点逻辑推理;三是读这本《乌合之众》解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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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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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是朱耷的《孤禽图》。我很喜欢的一幅作品。
朱耷是明末清初的大画家,号八大山人。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八大山人是八个人。据说他是朱元璋的后代,所以明朝灭亡他特别不高兴,画作里就有不合作精神。这幅《孤禽图》,若大画面,只有一只翻白眼的愤怒小鸟,也可以叫做《不鸟图》。
我感兴趣的不是朱耷的家国仇恨,对于现代人来说,明与清的更迭,就像翻一张日历,没什么感觉了。而是朱耷画作的现代感,以最少体现最多。天地之间只剩一只白眼,这白眼就等于天地。
小鸟本是很普通的物种,我现在窗外有一堆小鸟在唱歌。但一只鸟倾注了画家的专注,寄托了特殊情感,也就不再普通。身边万物,是我们精神的折射,我们专注于一件事,再小的事,画小鸟这么小的事,却成了我们身体与精神的一部分。
今天是第118期“下周很重要”,画下你要专注的小事,一本书,一顿饭,一席聊天,一次远足,虽是小事,只要你郑重其事,便有深长意味,人也慢慢安静,仿佛湖水重新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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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新加坡最令我赞叹的防疫经验

新加坡最令我赞叹的防疫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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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奥多尔·居丹,肯特海滩

这次新冠疫情,新加坡的表现得到了大家的赞赏。
截至当地时间2020年2月25日,新加坡已有58人从感染中完全康复,并已出院。累计感染人数91人,无死亡病例。
新加坡的防疫,表面上云淡风轻,很佛系。
总理李显龙在2月8日的演讲中说,“在中国出现的疫情和流感一般,武汉地区以外的致死率不足0.2%,民众无需恐慌。”他建议大型活动暂时取消,以免病毒扩散,但是并不会规定民众一定要留在家中,还是可以照常生活。他希望大家用平常心对待,不要因恐慌大量囤积生活必需品。
这么说,是需要勇气的。万一疫情得不到控制,将威信尽失,出现执政危机。取巧的政客,宁愿将问题说得很严重,可以左右逢源,控制住了,我的功劳,控制不住,不可抗力。
新加坡政府安抚国民保持平静时,本身的防疫效率却很高,早在1月3日,就开始对来自武汉的游客测体温,是最早反应的国家,并随着疫情的变化,不停调整政策。其自SARS后着手建立的防疫预案及追踪机制,高效而严谨。
当然,有人说,新加坡是小国,又处于热带,防疫有天然优势。这没错,不过,有天然优势还做不好,那得到的批评也会更严厉。
对我来说,上面的一切固然都好,但印象最深刻的,来自新加坡贸易与工业部长陈振声一段被泄露的谈话录音,他痛批那些效仿香港人囤积厕纸的新加坡人,称之为“愚蠢”且“丢人”,香港人蠢没有关系,因为中国内地会罩着他们,而新加坡不能蠢,我们只能靠自己。全世界可以没有脑子,新加坡人不能没有脑子,因为别人觉得我们蠢,就不会和我们做生意,那等于自杀。
私下的谈话,直接而放松,泄露出来后,舆论有些批评。可也正因为少了小心翼翼,反而让人知道新加坡的抗疫为何要追求又佛系又高效,这样难度系数大很多,但这恰恰可以证明:我们做得比别人好,我们不过分干扰国民的日常生活,还把疫情防住了。疫情是个意外,但在意外中太慌张,是会丢分的,镇定地把事情处理好,意外的危机就成了意外的宣传,可以建立国家品牌。
这种情景,泰戈尔用诗描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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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有尊严地把事情处理好。这是不是防疫经验?当然是,这可适用于处理一切危机。有这种尊严感,自然不甩锅,不争功,更不会偷懒与失职。

中国自古以来,有点追求的士大夫,其实都想有这样的静气,遇事慌乱,哭天抢地,那是能力与修养不够的体现。很多人可能已经忘掉这种传统,反而追求情绪极端化,你看他朋友圈或社交媒体,上一条还在秀自己的大餐名酒,下一条就是世界末日;五分钟后,又暗示别人他已经财务自由,功成名就,你还来不及点赞,他却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叹国将不国。这从逻辑到事实,都不能自洽。我觉得这样既不利于防疫,个人形象也很糟糕。
一定要有“别人都可以没脑子,我一定要有脑子”的追求,有这根弦,自然会做得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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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人为何有造谣的冲动?

一生全是珍宝,无弃人,无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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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斯·凡·东根,割捆机

我在人生很早的时候,不到20岁,对佛道很感兴趣,可以通宵读老庄和佛经。有次去偏远的乡村找好朋友玩,他家边上有座寺庙,我冒失地找方丈谈经,大和尚挺客气,陪我这个愣头青闲扯半天,还一度以为我要出家。
我哪里会出家。我天天忙着给连太写情书呢。
我的意思是,我的人生有点倒回来,青少年时,人生看得很淡,并不是悲观绝望的淡,而是人仰望星空的那种淡,是冬天在海边散步的那种淡,到了30来岁,人生态度才浓烈起来,但这种浓,又没有非得到什么的浓,就是一种尽力的浓,结果如何,看天意——这又回归到了淡。我得感谢青少年时淡的底色,所以不会浓得那么辛苦,可有可无,可行可止。
去年仔细重读老子,一页页背诵。背到第27章时,那熟悉的文字,背了忘,忘了背,这次突然有了全新的意思,感觉它将半生的许多经历串起来了,我抄了几句,放在书桌上,每天早上默诵一遍: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故善人者,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
大意是这样的:一个知道世界本质的人善于挽救人,不会遗弃任何人;善于救物,他眼里没有废物,这就是内在的大智慧。如果你是一个善人,那么其他善人就是你的老师,那些不善之人,是供你领悟的资源,不尊重老师,不爱护资源,再聪明都会迷失。
这化解了一切冲突。仇恨、对立、厌烦似乎失去了力量。它们照样会产生,但你意识到它们是“善人之资”,你就不会害怕与恐惧,反而会细细体察它们想要传递的信息。
在老子的哲学里,善与不善,不仅存在于我与他之间,更存在于我自身之内,内在的冲突化解了,就能体现到放松、成长与快乐。用现代心理学的术语来说,你接纳了世界与自我,这种接纳不是强忍硬扛,而是发现种种“不善”的价值,“不善”转化成了“善”。你经受的创伤,你遇到的阻碍,你学习时的遗忘,你努力时的挣扎,甚至人生最终点的死亡,都能给你力量。
这让我想到铃木俊隆论述学习时的一个说法,一个人想成为佛陀一样伟大的人,他可能以为最聪明的人学得最快,轻轻松松就能坐禅。其实并不是,那些觉得比较困难的人,各种动心杂念,反而让他不停地探究禅的深意。资质好,可能是陷阱,资质不好,也能成为资源。这想法与老子殊途同归。
我们努力生活,认真学习,得出的结论也与他们相同,我们的力量往往产生于阻力最大时,在我们不那么聪明时,只要苦苦坚持,突然那么一刻,心窍全开,玲珑剔透,美妙极了。只要经历过这么一次,那么,工作时的累,读书时的倦,思考时的苦,这些“不善”,都会得到我们的善待,因为它们将带来真正的成长。
这种从被动到主动的转折点,可以说是学习与成长的关键,像是从乘客变成了司机,车与旅途,都由自己开展了。人与人的区别,或许就由这个点,开始出现,并且迅速拉开距离,站在原地的人,很快见不到开足马力的远行者了。
所以,人要主动追求那些能给自己带来一点难度与阻力的学习,保持“不聪明”的新鲜体验,会遗忘,会出错,会退步,甚至会生气,这些都是你的资源。作为一个中国人,得到这种资源的最好办法,莫过于学习从构词到语法都与中文完全不同的英文,别害怕生涩与不适,那正是我们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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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何有造谣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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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莱布里阿库娃,绿秋
有小朋友要进入媒体,问我意见。
我开玩笑,第一当然是建议你不做这行。
如果真想做,作为曾经的媒体人,我也愿意把对这行的意见说一说。
媒体是有天然缺陷的。这点我年轻时并不知道,年纪越大,感触才越深。媒体天生猎奇,所以它喜欢报道小概率事件,无论好坏,它都要寻找“人咬狗”的极端事例,写大概率的“狗咬人”,太平常了,没人看。
为什么有些事会越传越邪门?或者说,为什么人有造谣的冲动?那是因为这样才更具有传播性,谣言具有病毒一样的感染性,真相却没有。
在媒体里体现出来的世界,往往不是真实的,需要读者用概率加以还原,可这又很难,因为情感是天生的,人容易瞬间被生动的细节打动,或被某个词语的情感倾向带偏。但概率判断却是后天习得,不主动学习,一生也没有这个技能。很多媒体人,本身也缺乏概率常识,他们最后往往也害了自己,经常眼泪汪汪,情绪亢奋,却失去了对真实世界的判断。
投资界有句调侃的话:什么叫投资专家?就是那些比普通投资者错得更离谱的人。这句话也适合于媒体人,他们往往比普通人更不了解真实世界。
我现在不得不看新闻时,那些特别巧妙的、特别激愤的、特别煽情的,我往往要留个心眼,一是很有可能是假的;二是很有可能只是局部真实,却是小概率事件,你不能说它假,它却可以误导你得出错误结论,这比假新闻的危害更大。
那些以细节描述见长的、感情丰富的文人,如果去报道新闻,那往往是灾难性的。他不自觉地增加戏剧性、抓取最有冲击力的细节,玩虚构的套路,但他又真诚地以为自己在报道真相。
大学的新闻系,我强烈建议增加概率为必修课,写新闻的人,自己先判断一下事件的概率。一条新闻之前,最好也有概率警示,比如:我描述的悲惨事件,发生率为万分之一,几乎不可能发生在你身上。
人类社会,离不开新闻,某种意义,每个人都在报道新闻。骗我们最多的,往往也是新闻。想成为一个负责任的人,或者避免被骗,人人都应该学一点概率。当然了,学了概率,愿意进媒体的人,会少很多。那也没什么不好的,专心写虚构作品就是了,自欺欺人,自我感动也会少很多。
除了假新闻,各类庞氏骗局,偏方秘术,“听我一个朋友说”式的证明,都是欺负人不懂得概率。所以,学点概率很重要,大学没学,也要自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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