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条与应对

连岳文章
Karoly Ferenczy,Man Sitting on a Log
还记得很久以前,自己在股市挣到第一个100万时的复杂心情。
第一当然是高兴。通过工作艰苦的积累与投资,资产终于到了比较可观的数字。此生养家糊口的任务应该可以完成。
第二是幸存感。我并没有像许多上瘾的股市投资者一样,丢了主业,沉迷其中,最后却损失了金钱、时间与人生,愧对家人。
随着时间流逝,上面两种感觉已经变淡。而强烈的无知感却仍然印象清晰。是的,虽然挣到了100万,但“钱是什么?”的答案,仍然是“我还不知道”。
而这个问题一定要解决,它是投资的元问题。只要它还是疑问,一切投资的风险就将增加。当然,在还没弄清楚之前,套用了巴菲特的企业估值方法,用长期国债的利率推算出一家公司10年后的估值,更清楚地判断出当下它是否便宜。如果足够便宜,又判断出这公司能够长期保有竞争力(这个当然也很难),那就可以大胆买入,长期回报必然是高的。
巴菲特这个算法很复杂,而且,他也没回答“钱是什么?”。我只能自己继续找。
关于货币的论述非常之多,在很长的时间里,越看越复杂,越看越糊涂,就像为了理解人生,钻研一堆算命书,其中有庞杂的体系,有迷人的公式,但都是胡说八道。
直到我求知史上的最大幸运发生,看到罗斯巴德的著作。这位我偏爱的奥地利经济学派的作者,按理我应该早点介绍他的作品,可是我一直在犹豫,直到今天都还犹豫,因为看了他的书,你一下会有很聪明的感觉,这感觉当然是真实的,你确实更聪明了,你看世上很多事都错得疯狂,这时候,如果你忍不住去批评,去辩论,试图去纠正这个疯狂,在世界看来,你就是一个疯子,这种关系并不愉快,也影响你实现自己的人生。
我今天推荐罗斯巴德的《美国大萧条》,主要是为了让你知道“钱是什么?”。看完后,你应对萧条与投资的能力提升,你的人生增加定力,是让你更愉快,而不是更亢奋,请记住这点。不然的话,一本聪明的书,可能会让人走火入魔,偏离急所。我们的人生主要任务不是为了纠正别人,是丰富自己。
《美国大萧条》,写作应该相当辛苦,密密麻麻的注释可以看出罗斯巴德研究了多少资料。当然阅读并不辛苦,因为其中最艰难地侦破出的政府秘密手法,现在已经是各国政府公开的操作。
罗斯巴德证明,上个世纪30年代美国著名的大萧条,并不是市场的失败,而是干预带来的失败。在大萧条发生前的近十年时间,从柯立芝总统到胡佛总统,就对市场进行越来越多的干预,尤其是胡佛,非常努力。这些干预,是美国历史上没有的。禁止物价与工资下跌、打击做空、人为压低利率、降低存款准备金率、美联储动用各种手段注水、提高关税、政府搞大工程、反对移民、控制工作时间,等等,这些干预为市场注入了虚假信息与“虚假货币”,企业家的判断越来越难,货币越来越水,市场应有的波动与出清,被人为抑制,积累得越来越大,直至形成大萧条。而大萧条的发生,又给了富兰克林总统进一步干预市场的借口,导致经济的复苏变慢。
干预市场,形成大萧条,大萧条导致进一步干预。这种凯恩斯式的灾难循环,自美国大萧条以来,形成固定套路。短短10来年,我们见识过08年危机、以及这次危机,都算得上萧条级别,各国政府的应对,基本是当年胡佛总统的方法。
从商界、政界到学界,大家基本认为只有这么做才是对的,不做这种“错”,政府反而会有危机。只能说,这种“错”,起的不是经济作用,只是心灵抚慰的作用,人们为了暂时延续痛苦愿意付出更长远的高代价,这是人性的普遍弱点。在此次危机与必然的下次危机之间,我们只能指望有限的市场与非凡的技术进步,抵销干预的损害。
当然,作为个人,是可以做出正确选择的,你知道将来的错误如何一步步发生,你的应对肯定更正确。人要增加自己实力,人的财富要保有,要升值,从这个角度看,人人都是企业家,我们或许无法纠正他人与世界的错误,无法阻挡一次又一次萧条,但我们可以通过对错误的警惕与预见,获得自己的正确和利润。
更好的企业家就是更好的预见者,更好的企业家多了,世界自然就趋向于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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