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连岳文章

齐白石,红樱桃
有人问自我抱怨是否抱怨。
当然是,只不过是最深的抱怨,很难觉察。因为它与自我批评一墙之隔,容易混淆。
自我批评,是难得的品质。人容易自恋成癖,觉得自己什么都好,即使不好,也要通过虚荣假装自己好,自我批评太难,出了问题,一般选择责怪他人。人要自我更新,则一定得有自我批评,这样才能去掉错误。
一个自恋者,人人看得出他可笑。抱怨他人,也会被他人强力拒绝。这种错误辨识度高。
而自我抱怨,辨识度低,它是高明的防御,我先否定自己了,你也就不好意思再说我了。最后变成了求关注,索关爱的技术。我在地上打滚,爸妈总得把我拉起来;我都快淹死了,人都会伸出援救之手。所以,孩子有时和父母顶几句嘴,为自己的观点与行为申辩,不必怒气冲冲,非得马上强力压制,那是他在维护自己的边界。他真的习惯了自我抱怨,父母的批评,他再放大十倍,那就走到抑郁与自恨了,都有生命危险。自杀,就是自我否定的极端体现。
东晋的殷浩有句话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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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成长,就是自我周旋,周旋一生。你的体内有两个你纠结争斗,一个自恋,一个自怨。做对了,自恋的笑声大,做错了,自怨的哭声大。你在这两者中取得平衡,你的人格就健康,有点成就时,沉思一下历史,仰望一下星空,想象一下未来,那自己不过烛火;犯了错误时,知道这是人成长必须付出的成本,先贤的成长路径并无二异,自己是烛火,也可以照亮自己,照亮身边的人,能用火种点燃他人的蜡烛,那就是现贤了。
达到平衡后,你就知道,人的秘密,都在自己身上,了解自己,就是了解人类,把“我”做好,是一切的起点。中国的道家与儒家,各执一端,可在从我做起这点上,他们是一致的,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道家讲真正的道与德,要先修之于身,然后一步步扩大,家,乡,邦,最后到了天下,才是普适的真理。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是这种认知的体现,无论我们此生的角色是什么,宁作我。不想做我,那就是自怨自恨了,最后就会怨一切人。你看犹太人与犹太教的历史,他们有个自恨者的角色,就是认为犹太人一切都是错的。最真诚反犹的,反而是身为犹太人的自恨者。
其实每个种族,每种文明,都有自恨者。在东晋那种生存极其艰难的时空里,中华文明就这么美妙与深刻。王羲之当然大家都知道,他的朋友殷浩知道的人不多,也是当时的大人物,一句诗就能把人的自我认知、自我接纳与自我更新表现出来。这样的文明,也有自恨者,从去年的香港到今年的疫情,“中国一切都是错的”“中国人就是低贱的”,这种自恨的话,甚至被当成良知与启蒙。
变成自恨者,小则不愉快,大则有生命危险,恨自己恨到极点,只能去死了。我们不说天下、文明这种宏大主题,就是为了自己一生的快乐幸福,为了能对家人负责,我们也要接纳自己,要反省自己犯的错,但也要允许自己犯错,无论有多少考验与挫折,都有“宁作我”的自我肯定。只要有这个起点,就有不停生长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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