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与责任

连岳文章
Kaoru Kawano,Red Candle
前几天,有大学生考试作弊被抓现行,不久后跳楼自杀。一直有读者让说说这事。
坏事发生以后,人本能地想找一个责任者。人依赖因果律,有结果了,就一定需要一个原因。其实,不少结果是没有原因的,不少问题是抗解的。知道这点,可以让自己冷静一点,遇事更镇定。避免社交媒体时代容易产生的坏习惯,一有事情发生,仅凭一些难辨真伪的碎片信息,人人争着表态,非常轻浮地论断他人,最后站队争吵,开始说脏话,曝隐私,放谣言,一地鸡毛。
监考老师抓作弊,责任所在,不抓才不正常。作弊的学生理应被批评,被处分,这也毫无争议,不然,没有规矩的学校如何保证正常教学?被处罚,觉得羞愧,没面子,也是正常反应,知耻而后勇。我太知道这种心情了,我高中因为在宿舍偷抽烟,被抓现行,一张处分书大大地贴在墙上,几十年过去了,这事还让高中朋友们善意地调戏。
每年被处分的学生很多,因此而自杀,这是无法防止的意外。有些学生,可能因为一句批评,一句有歧义的话而自杀,甚至毫无由头就自杀了,有什么办法呢?没有办法。学校只能继续按照规律办学。
孩子没了,家长埋怨学校几句,只要不是胡搅蛮缠,怎么能够指责呢?那只不过是悲伤的一种体现方式罢了。
这类事情发生,对旁观者有什么提醒的话,那就是自杀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自杀只是让自己爱的人过得更难。一个人活得坚强一点,开心一点,幸福一点,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责任感,这可让那些爱自己的人放心。

不要去伤害自己爱的人。人生不过只是不停加深理解这句话。理解了,当孩子的,就会努力学习,不糊弄父母老师;当父母的,就会关爱陪伴孩子,不嫌弃他笨他不如别人;当丈夫的,不再觉得买房买车好辛苦;当妻子的,也更能体谅自家男人的不容易。
不伤害自己爱的人,有这习惯,你也更容易不伤害陌生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被人冤枉,被人乱judge,不舒服,就不爱judege别人。季羡林先生说过,年轻时,以为“半部《论语》治天下”是胡说,年纪大了,才知道半部《论语》足够了,甚至不要半部,只要实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行了。
正如特里·伊格尔顿在《人生的意义》中得出的结论,经过现代后现代一通混乱与迷惑,人生的意义这个大问题,最后复归为日常生存的平常事务,它不是什么令人震惊的启示,而是正直的人都能做的事,不外乎给饿的人食物,给渴的人清水,尽力抚慰伤痛。这些简单的事不容易做到,我们看得更多的,是笑人穷,妒人有,别人得到的全靠运气,我得到的都是实力,双标满天飞,个个是上帝,以为世界太糟糕,其实不过是自己太糟糕。
爱别人,可能难度太高。但一个人至少可以淡定一点,少点judge,不要毁自己,不要毁别人,这样的人,就已经很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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