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吃苦?

连岳文章
Johan Christian Dahl,Der Watzmann
人往高处走。这是人类发展史、迁移史总结出来的规律。从村到镇,从镇到县,从县到市,从市到都,天梯一样往上攀登。每登上一级,机会就多一点。
中国人现在迁移容易了,我感觉应该就是近十来年的事。有韧性、有能力的人,一步到位,从村到最大型城市的例子,并不罕见。虽然有些大型城市还有限制,但也应看到,宽松的大型城市越来越多。中国的好处就是大,大就意味着好城市多,总有一座适合你,欢迎你。
一步到位,一代人做了几代人的事,这是大机会,大收益,应该把握住。当然,与此相应的,就是需要付出大辛苦,大耐心。这最直观地体现在承受买房的痛苦。普通人,不苦个三五年,甚至七八年,买不了房。这痛苦不可避免,在一座城市有房子,才证明你真正拥有这座城市的股份,从此分享它的发展红利。
有一部分人,甚至都没有这“痛苦”的资格,或因运气不好,家庭有各种急迫的困难,很难存钱,或因收入实在不高,不可能买得起房子,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最后甚至退回原地。如果你幸而够格,那应该“痛苦”一下。人生有这么明确的目标,是件好事。
有人说,人就这一辈子,我为什么要痛苦地供房?这笔钱,我吃喝玩乐、周游四海、诗与远方,不美吗?如果你像孙悟空一样,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这句反驳还算成立。可是你肯定有爹有妈,有配偶(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大概率也有孩子,甚至不止一个。他们就是你要痛苦供房的原因,你的痛苦是他们的快乐,爹妈有更好的医疗公园绿地,孩子有更好的小区学校博物馆。
而配偶则有更高的社会地位——无法否定,社会有一套现实的、高效的评价体系,你的房子贵一点,你的地位就高一点。不必对抗这评价体系,到处对人说,虽然我没房子,但我品德高尚。说了也没人信,别人会想,这人都不肯给家人一个自己的小窝,品德未必好;就算好,能力也太烂,那好也没什么用。
中国人习惯以家庭为单位思考问题。这是好传统。它不至于让个人主义走到不负责任的地步,只管自己诗与远方,不顾他人死与近况。这可以解释中国人为何不怕吃苦,甚至不怕苦一生,因为我吃了苦,我的家人就可以不吃苦,可以在更高的平台上发展,我的苦可以转化为家人的乐。家庭里每个人都这么想,这个家庭就是无敌的,吃的苦反而更少,将产生无尽的幸福与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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