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投资中国的最本质问题

连岳文章
赵佶,瑞鹤图
投资是人一生必须做的事,但是正确的投资方法又很难得,有时面临艰难的自我更新。
投资不能狭义地理解为买股票买房子,虽然它们是投资的重要组成部分。广义的投资包括如何安全、富足地度过这一生。从狭义到广义的投资,都不得不解决一个最本质的问题:我们所处的系统长久来看,是否安全?
一家公司,长久来看不安全,那短期有再多利好,也不值得买。同样的方法,也可以用来判断一个国家。在一个国家投资,小到股票房子,大到托付一生与子孙,它长久的安全性如何,就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而且必须得出答案。
中国长久安全吗?这十来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买中国的股票与房子,也没有移民计划,从行动来看,答案是肯定的。但在思想上逐渐肯定,是近几年的事,没错,中国长久是安全的,中国的体制与美国的体制不同,但这个体制是健康的,不必变成美国的体制。这与流行的观念相背,70后之前的中国人,美国标准就是好,几乎成为一种信仰,凡与美国一样的,就是对的,凡与美国不同的,就是错的。中国的体制没有变成美国的体制,那就是有原罪的。这可以省却思维之苦,也方便当批评家,但从投资者的角度来看,这与事实明显冲突,中国10多亿人的巨大体量,这40多年来的经济奇迹,也是人类发展奇迹,就是在中国体制下完成的,它不仅不必变成美国,甚至可能是更能发挥出市场机制的。当然,美国标准派也可以一句话就否定掉:只要不变成美国,中国当下怎么好,也迟早会崩溃。
对同一件事,不同的理念得出相反的理解。一年多以来,华为事件,香港事件直至疫情,我的理解都与美国标准不同。
美国打压华为。美国标准认为华为一定有错,不然美国为什么打你?我则认为,美国政府是反市场的最大力量。华为是中国市场经济成功的标志,是民营企业目光长远,追求技术创新的典范,也是中国的骄傲,它的错就是中国第一次有重量级的技术公司真正领先于美国。
香港事件。美国标准认为这是反抗邪恶体制的美丽风景线。我则认为,这是一座城市愚蠢的自毁,所谓的自由,并没有让此地人民变得理性而务实,反而从贩夫走卒到大亨巨贾,简陋得只剩下盲目的仇恨和空洞的口号。
而防疫。美国体制下,政客作秀、推诿、无能,民众愚昧、反智、无能,终于溃败,无法可想。而这在美国标准看来,可以接受,甚至可以解释为更科学,更高级。中国的防疫,如此成功,可是,只要敢否定中国的防疫,无知、虚伪、臆想的人,一度也被吹捧成圣母。
这些事件,长久以后看,都是改变世界格局的事。美国标准可以假装看不到,继续当轻松的批评家。但是投资者,愿意认真生活的人,却必须看到,必须尊重事实与真理,否则,投资不可能理性,最后输的是自己。
我一度觉得自己孤单,当然,这没什么可怕,生活是自己的,他人怎么看不重要。但是看完李录的《文明、现代化、价值投资与中国》,觉得不孤单了。
李录是成功而独特的投资者。他是中国的精英,到美国成长为投资精英。他因巴菲特的启发步入价值投资之路。他深得自己的偶像芒格的信任,芒格甚至将自己的家族基金交给他管理。
如果你看过芒格的《穷查理宝典》,将发现《文明、现代化、价值投资与中国》很熟悉,毕竟价值投资理念一脉相承。李录此书的最主要的价值并不在此,而是回答了芒格与巴菲特都无法回答的问题。这两位老人家不止一次说中国好,但怎么好,对中国人、中国历史、中国文化更了解的李录才知道。
李录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他不认同国际上流行的(也是中国知识分子中流行的)的观念,认为政治民主是实现现代化的必要条件,中国的成功是反例。政治民主并不是现代化的先决条件。
中国自商鞅变法以来,摸索出唯才是举的贤能制度,社会动员能力极强,一直处于领先。这成功几乎成为包袱,在地理大发现、工业革命这阶段开始落后。1840鸦片战争,中西碰撞,中国落败。此后100多年,一直摸索道路,不停试错,一直到邓小平时代来临,中国终于找到自己的道路,形成独特的政治经济体系,将农业文明形成的唯才是举的贤能制,通过与市场经济的结合,形成“三合一市场机制”。中央政府、地方政府与企业之间密切合作,中央政府制定战略,提供资源,调节经济。地方政府互相竞争,形成“公司式地方政府”,为企业更好地提供总部式服务,从土地、劳力与制度,竭尽全力帮助企业落地与发展。作为回报,企业只需抓牢市场机遇,提供就业机会,贡献GDP与税收。这机制将中国人的力量与潜力尽情释放。
这40年的成就,是之前100多年摸索的结果,是中国文化的传承,它不可能放弃,也不会变成美国。文明与现代化的条件是市场与技术创新,中国现在的体制,比美国体制更爱市场与技术创新。在接下来的政府间竞争中,中国体制不会输,中国不仅不会崩溃,反而是更安全的,更有投资价值的。
每一个投资者,每一个认真思考中国未来的人,都应该读一读李录的这本书,认真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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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防教育白左化

连岳文章
Camille Bombois,The Athlete
中国在很长时间里,一直是靠教育立国的。
这往前可以推到秦国,秦在诸侯国中,本来并不是最强。依靠商鞅变法,人才的晋升由血统变为功绩,人人都有机会,社会动员能力强,最后一统天下。这种选贤与能的方法,慢慢演变为科举制度,把书读好,就有机会,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中国的统治者不停在换,而科举制度很稳定,这让中国在漫长的农业文明时代一直处于领先。
科举制度肯定有它残酷的一面,我们学过的《范进中举》,就看到科举把读书人搞得疯疯癫癫,虽是小说,也可参考。但是换个角度理解,一旦中举,社会地位瞬间提升为上等人,这么关键的选拔制度,竞争肯定激烈,残酷是必然的。有几个疯疯癫癫的失败者,不奇怪,没有,才奇怪。
现代社会,选拔贤能,也离不开层层的考试选拔,考试的内容与时俱进,不再是千年不变的经书,但其残酷性是不变的,对这点,从家长到学校,我觉得,要有清醒的认知,也得做出选择。你要么选轻轻松松毫无压力地学习,要么选接受竞争承受压力的升级之路。非此即彼,不可能无压力不辛苦地升级。
选了其中任何一条路,就接受其后果。选择轻松快乐混完义务教育,脱盲任务勉强可以完成,更多技能应该就没了,能力差,意志弱,地位低,一生也就按着哪里压力小去哪里混的方式走,实在混不下去,就靠亲友救济与社会福利。
我们知道,很多国家的公立义务教育,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孩子不会受到批评,没有作业、考试与成绩的压力。孩子、家长与老师,个个开心,花纳税人的钱编一个天大的谎言。不愿意选择这条路的家长,只好花钱送孩子上私立学校,接受严格的教育与残酷的竞争,准备将来当精英,掌管社会。
某种程度上说,轻松快乐的公立教育,变成一个哄骗下等阶层的精神鸦片,你们永远在里面混着吧。越没见识的人越容易上当,子子孙孙无穷尽也,阶层上升只能靠意外了。
中国的公立教育,还不至于此,各个城市的中小学名校,基本还是以公立教育为主。我们见过许多父母无见识,无文化的孩子,只要在学校按着老师的指导,认真完成学业,又有好胜心,最后成为社会精英。如果公立教育白左化,追求轻松快乐,这些孩子的机会可能就没了。
公立教育,一定有白左化的压力,因为总有一定比例的家长与舆论,要求学校与老师承担无限责任,要求他们像神一样无所不能,家长的失职,不可抗力的意外,都可对学校与老师追责。扛不住这压力,就只好白左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做任何可能有风险的事,教育变成向最玻璃心的人看齐,安乐死了。这种情况真发生了,对精英阶层的影响不大,他们有见识,有智力与金钱资源,可以让孩子接受真正的教育。对普通大众来说,则不是好消息。一个国家,失去教育这张王牌,选拔人才的机制变得更为低效,阶层的鸿沟加大,国力也会变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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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说说深圳取消期末考试

说说深圳取消期末考试

连岳文章
Jules Breton,Summer
7月2日,深圳市教育局宣布取消期末考试:
“一、除高考、中考、学业水平考试(初、高中)外,全市各级各类学校不组织期末考试。
二、已经开展期末考试的学校,不得公布考试成绩,不得进行排名。”
理由是:“2019-2020学年第二学期因受疫情影响,返校复学时间较晚,各校课程进度受到不同程度影响。”
这理由不成立。因为学业受疫情影响,考试成绩可能不好,所以我们就不考了,考了也不告诉你。作为学生,不要考试,肯定是喜欢的,取消学校,小朋友更开心。但从教育规律来说,这并不是好做法,考试的目的,就是知道一个学生的真实水平,他还有多少知识没理解,他与同学比较,处于什么位置,这是分数与排名的作用,就像开车时的导航一样,取消导航,只会更难到达目的地,甚至可能找不到目的地。
大家都知道今年的学业受疫情影响,对绝大多数学生来说,是坏的影响。但有多坏?没人具体知道。这次期末考试,本来可以知道,成绩可能令人沮丧,原来90分的,现在考了60分,原来排名靠前的,现在可能下滑了。根据新的情况,老师,学生与家长,可以制定新的教学计划。我相信一定有少数学生,在疫情期间,特别自律,家长特别负责,这次期末考试本来可以大放异彩,可惜这荣耀被剥夺了,他的学习方法也无法第一时间被发现,被借鉴。
取消考试,这样大家就不必为学习焦虑。这相当于疫情时不公布感染人数,大家就以为疫情不存在。掩耳盗铃罢了。这次期末不考,问题积压到下学期,考试结果就更震撼,那时怎么办?就算可以一直取消,中考高考也取消不了,总要面对分数与排名,考不好的痛苦总要承受的。就算荒唐地取消了中考高考,社会的毒打不是永远在吗?你的品德与才能总要被人打分与排名的。
学习是反人性的,其中的迷惑、反复、压力与痛苦,本身就是学习的一部分,成绩再好的孩子,也得体验这些。某种程度上说,学会与这些情绪共生,觉察到它们传递的真正信号,就是进步。当现有的知识让我们迷惑,回答不了新问题时,就意味着新知识要产生了。如果把这些所谓的“负面”情绪妖魔化,以为孩子沾一点就会奔溃与受伤,那真正的教育就无法进行。真正的教育,总是有批评,有对品格与学业不足的指出与纠正。
如果大家都是100分,怎么样都开心,老师不敢、不能、不愿批评学生,师生一起混日子,那就变成假教育了。有一点压力就取消期末考试,这就有滑向假教育的风险。
总有极个别人无法适应教育,也会有不负责任的家长想甩锅学校,但这也是正常的教育体系应该承受的压力,得有定力按正常的教学节奏走,一味迁就,那对大多数学生及其负责任的家长来说,就不太公平了。
但愿这学期取消期末考试的地方不要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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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一条高考应急建议

一条高考应急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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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nri Le Fauconnier,Little Schoolgirl
连叔,
我回县里高考,家里爸妈和奶奶喜欢吃饭时讲别人如何长短,挑别人的刺,我受不了了,回房间关门塞耳机,就连歌曲间隙都听到我爸责备我弟的声音,平常讲话也没有几句人和人之间正常交流的,我常常听到抱怨、责备和消极,我只有靠塞耳机来隔音,一点小事就能让我爸发火,但他们对我又挺将就的,学校里我和同学们一起开开心心,现在回家了脑袋里全是他们说话时的“抑扬顿挫”,快疯了,写不进去题了,昨晚自己吃了泡面,今早去外面吃了早饭,不想再听到那些东西了,但高考这段时间还有好几天要熬,这才不到一天我就受不了了,离我上大学还有两个月,打算高考后到市里找个暑假工,既能赚钱又能远离这个环境。
我现在也变得和他们一样,开始挑他们的刺了,我也开始消极了,且我现在能感觉到心里他们的观点和想法我的在心里形成冲撞。连叔我有两个问题想问您,我该如何正确的认识他们对我弟很苛刻老是责备他,对我又将就我这件事,我要怎么摆正自己的位置?我又该怎么抵抗他们的消极声音,不沾染上坏气息?谢谢连叔。
小羊苏西

小羊苏西:
高考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建议你一心只有高考,万事不关心。只要高考没有取消,天塌下来也不要管。要把思想与精力聚焦到极短极窄的一段时空,一科考完,无论好坏,就忘掉它,好像没有发生这件事,专注于即将考试的那一科,如此“机械”地度过高考那几天。此时,讨论你的爸妈奶奶与弟弟,完全没有必要,你得把他们当成陌生人,“六亲不认”。
高考是你面临的第一次大压力,人在此时,往往敏感、易怒、容易分心,换一组不同的家人给你,你也有可能找到理由焦虑。有人甚至会因为窗外的小鸟唱歌而崩溃。你的家人当然不像小鸟那么无辜,但你要意识到,你现在的情绪,是压力的体现。高考一结束,你的容忍度就会大幅提升,觉得,人嘛,哪有完美的。知道情绪的真实意思,那就不易崩溃,能够控制自己,否则,此时发泄与争吵,家人惊慌失措,你的情绪波动也加剧,只会对你的高考不利。
高考难过,包括其中面临的情绪挑战。这难过很有价值,好好经历它。因为人生与自然一样,与宇宙一样,都是由一些自相似模型构成,你经历一次的事,以后将不停重复经历。理解了一次,战胜了一次,就不怕以后的无数次。下次类似高考的压力出现,你对干扰、情绪与应对,就有大致的理解。
人在类似高考这种高强度的压力面前,容易逃避。控诉、发火、崩溃、甚至甩锅、碰瓷、找茬,都是逃避的体现,人要给自己找一点理由,给别人找一点过错,那还不容易吗?此时应该回归最本质的动作:只要我按部就班把事情做完,这一切不舒服就会消失。
所以,那些人生中应该承受的压力,都得去承受,越逃压力越大。恭喜你承受了高考压力。从此开始改变世界之旅。没错,每个人都在改变世界,你也一样。路径大概是这样的:承受高考的压力,承受大学的压力,承受工作的压力,承受爱情的压力,承受养家的压力,承受事业的压力,承受对社会有所贡献的压力,承受死亡的压力。而每解决一个压力,你获得的尊重就会多一些,给他人的能量就大一些。
我估计,你高考完,就能慢慢成为弟弟的小依靠,愿意倾听与理解,慢慢展示成人力量的哥哥(姐姐),为弟弟提供更好的人生模板,就是在帮助他、拯救他。人生的成长就是这样,因为别人做不好,那我来做得好一点,我来提升效率,我来找条新路,我来承受压力。只有这样,孩子才会胜过父母,未来才是美好的。
祝你及所有考生高考顺利。
连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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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善良,淡定,这是真聪明的起点

善良,淡定,这是真聪明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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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berto Magnelli,The Drunk 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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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就是钻进他人的皮肤里,走来走去,也未必能够真的认识一个人。

我们天生就在自己的皮肤里,一刻也没有钻出来过,但是,我们真的认识自己吗?

如果我们对自己的认识是错的,那钻进他人的皮肤里走来走去,能够认识他吗?只能对他形成错误的认识。

认识你自己。这是人一生的任务。这是人类永恒的任务。它一直在进行。只要想到我们令自己何等的困惑,我们给自己带来了多少麻烦,就可以推断出,认识他人是很难的事。

这不是要走到无助的不可知论,而是要告诉自己,人很容易犯错。凡事谨慎一点,淡定一点,多观察,多听意见。这或许无法在第一时间表现自己的聪明与正义,可这并不是什么损失。你真是聪明的、正义的,你不急,也不会变得愚笨而非正义。反而是那些急急忙忙的人,聪明与正义很容易流失。

《杀死一只知更鸟》告诉我们,理解一件事很难,理解不同族群很难,理解正义也很难,不是一天的事,不是打一架的事,不是诅咒宣泄情绪的事,它是隐忍,它是等候,它是让更多事实呈现。

虽然很难,也不可能马上得到答案,有些难题,一代人,几代人也无法解答。但是只要守住善良,人就不会放纵自己,不至于因为自己的无知而伤害他人。就像人可以轻易杀死一只知更鸟,知更鸟永远没有反抗的本事。但善良的人绝不会做这种事,一只唱歌的、对你无害的知更鸟,杀了它,你会难受,所以,你会克制。

一个善良的人,又愿意钻进他人的皮肤里,理解他人。这样的人,即使只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也能无障碍地认识自己,认识他人。

今天是第132期“下周很重要”,订下计划,一点点实现,增加自己的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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